第79章 恭送宁将(2 / 2)
秦平桓有些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步,心头还是难免酸涩。
毕竟钦天监早有决断,他也算是有个心理准备。
便见兵卒们一路上抬棺上殿,北境清苦,这一方黄杨木的棺材已是是最好的。
“诸位辛苦。”秦平桓指了指棺材,也问不出口。
“陛下,这是王爷给您的亲笔密信。”兵卒们宝贝似的从怀中掏出信封。
吴大伴撇了一瞬,这才蹭了蹭手心上的汗,双手接过呈给陛下。
这信封上还带着星星点点干涸发黑的血印子。
秦平桓只扫了一眼,顿时失了分寸,惊呼出声:“是谁?是宁将,是良英?”
他跌跌撞撞往下走,脚下一松整个人便从高台上滚了下来。
“陛下,陛下。”吴大伴惊叫着。急忙冲过去扶。
兵卒们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漾着哭声。
秦平桓失魂落魄地起身,缓缓扶住棺盖,轻轻推开一侧扫了一眼。
人倒抽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分空气。
“滚,都滚。”秦平桓似乎是疯了。
吴大伴吓到瘫倒在地,一直邦邦地磕头:“陛下,龙体,保重龙体。”
“朕说了,都滚,是听不见吗?”秦平桓转身抽出宝剑,朝着众人扫了过去。
“走,走出去,都出去。”吴大伴涕泪横流,引着兵卒们出了门,这才缓缓地掩住勤政殿的大门。
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平桓眼神空洞,心口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下去:“对啊,结拜兄弟不是只有赵珩,还有良英,还有良英啊。”
他这样想着。
便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
如视珍宝一般,小心地将宁良英抱了出来,拥在怀中。
他就这般将下巴抵在宁良英的额头。
泪水簌簌而流。
他们一同长在平州府,一同经历过磨难。他心悦良英已经数十年。
饶是知道她心中有人。
都已经劝服自己要成全,可为何,她就这样走了。
“陛下,陛下。且要保证龙体啊。”吴大伴在外头枯站了三个时辰才敢小声说了句话。
“进来。”秦平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勤政殿的门再次被打开。
彼时秦平桓已经稳定不少,唯有那双眼眸红得吓人。
“吴大伴。”秦平桓起身,将宁良英放在旁侧的自己惯常休憩的小间。
“唉,陛下吩咐。”
秦平桓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下两副圣旨,一副递于北境,告诉二哥,朕不要打退女真,朕要整个女真给她陪葬。另一副,便是传达各个州郡,征兵纳粮,即日收拢,拔兵北境。”
吴大伴听着。
顿时吓得不敢出声。
哀切道:“陛下,三思,三思啊。”
秦平桓的手抚着宁良英的眉眼,看着她胸前被贯穿的那处,双眸狠戾几分:“按朕说的去做。穷兵黩武也罢,不顾民生也好。朕,这次不惜代价。”
吴大伴只能低声道:“喏。”
此时在外头还有候着的兵卒急忙禀告。
吴大伴听了这话,心头稍安几分,又回来禀告陛下:“方才门外护棺队说,赵王知道陛下有为小妹拼一拼的心就好,回信之时便已全部压兵女真境内。”
秦平桓点头:“去吧,将女医喊来。良英走时候也要干干净净的,这些伤口也要处理好。”
秦平桓就端坐在龙椅。
听着里头的动静,心疼得越发厉害。
女医见识多些,伺候的小婢女们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宁,宁将这身上都没有几处好皮肉了。新伤叠着旧伤。”
“当真是瞧不下去了,看着就叫人心疼啊,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一个女儿家,当真,当真不易啊。”
“既如此知道如此,就好生送宁将最后一程。”女医声调颤抖着,将备好的女武官袍给宁良英换上。
又将沾满血的衣物小心叠放整齐。
“去,让长公主进宫来。”秦平桓又吩咐一句:“朕登基以来,礼部、户部、工部备下的地宫所用之物,都给良英。”
“陛下,这是逾矩,坏了规矩啊。便是为国捐躯也受不得如此荣宠,陛下三思啊。”吴大伴已经不敢言语,在他眼中陛下是天生就当皇上的料。
今日这般,他着实有些惶恐。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秦平桓只冷冷地吩咐着一切。
吴大伴顿时噤声,后背冷汗骤然而出。
浸透了衣襟。
秦平昭进宫时,并未收到任何风声。
她昏了一日,勉勉强强还强打起精神。
陛下是从不会无故传召她的,二人关系并不亲密,今日大晚上传召,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见过陛下。”秦平昭脸色惨白,虚虚朝着秦平桓行了一礼。
秦平桓也无暇同她兜圈子,嗓音已沙哑得发不出什么动静,只绝望道:“良英在里头,去看看吧。”
仅这一句。
秦平昭便顿时心跳漏了几拍。
她颤颤巍巍就往耳房走,见宁良英着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
目之所及是浸透的血衣。
刹时便慌了语调:“良英,回家了,在此处躺着做什么,走了。”
见宁良英不理她。
秦平昭双脚如灌了铅般,踟蹰着一点点往床边挪动。
贴身丫鬟一早就察觉出了异常,眼眸之中滚着泪,扶着长公主低声道:“殿下,殿下,仔细身子。”
秦平昭此时已行至宁良英身前,扬手朝着她煞白的脸颊拍了一巴掌:“你,你若是不走,我便不嫁你了。”
良英原本紧紧攥着拳头的手,刹时松了下来。
手心一枚同心金戒圈咕噜噜就滚在秦平昭的脚边儿。
微光下。
绽放着刺眼的光。
秦平昭模糊了视线,似乎那微光之中,她看到了良英单膝跪在她的脚边儿,献宝似的捧着那枚同心戒圈儿。
“走。”秦平昭抬了抬眼眸,憋住滑落的泪,不动声色带上戒圈,重回正殿:“陛下,家夫不便在此我便先行带回了。”
“长公主节哀。”秦平桓垂着眼叹了一声,像是跟她说也是跟自己说。
“自不会哀愁,如此这般没人再搅着本公主去花楼。”秦平昭停住脚步,这般呢喃了一句。
彼时,北境之处。
安平浑身脱力,人虚浮着趴在马上。
她一左一右握着四颗头颅。
由得这马儿带着走。
鲜红的血液从她脸颊脖梗滑落,流淌了一整路。
临近营帐。
这才有人看清她,慌忙招呼道:“快来,快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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