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难如登天的抉择(2 / 2)
“诸位爱卿,如何看?”秦平桓手指轻扣桌案,眼神如鹰扫过几人。
都是土埋半截身子的老头,他们自然知皇帝陛下的眼神亦是对他们这些人的怀疑。
“陛下,恐有贼臣作乱,如今鞑靼尚在城中,会不会是这些蛮子做的?”户部尚书见无人应答,这才缓缓道了一句。他心想:推给外邦人,总好过怀疑自己人。
刑部尚书眉头拧成川字,语调极为沉重:“凡事需讲求证据,妄下定论恐有失偏颇。还需溯源,好生看看是不是有人故弄玄虚。”
兵部尚书是赵珩忘年交,没有片刻犹疑,一脸正气道:“陛下,京城恐要生乱,如今需加强守卫。微臣以为还需加大兵卒防卫要塞,若是可以将赵王调回京便更稳妥些,事有轻重缓急,救灾事宜可另寻别的官员去。”
话音刚落。
便见秦平桓骤然抬眸,周身散发着蚀骨寒凉:“兵部尚书聪慧啊,可未卜先知,知道城中生乱,贼人要打进来了!”
这话如利箭,直插兵部尚书心口。
越是这样,秦平桓便越是要拧巴着来。
他偏是不信,离了赵珩,他这大秦江山竟会坐不稳?
兵部尚书年逾古稀,一缕花白胡须,虎目圆睁:“陛下,如今这势头已如此明显,再推断不出有人作乱,我们这等老骨头是要白活了。”
“陛下,微臣想问……先太子,可还活着?”刑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终究缓缓道出:“瞧着这些乱象,皆提及聖字,恐是有千丝万缕联系。”
“爱卿。哪有先太子?”秦平桓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斥声道:“秦平聖是逆王,朕不想再说第二次。”
屋内刹时寂静。
秦平桓微垂眉目,也是在极认真地思考。
当初攻破宫门,是赵珩一箭射穿了秦平聖的心窝,他亦巴巴的跟在身后,朝着那尸体补了几刀,而后又仔仔细细确认过,秦平聖身死绝迹是错不了的。
吴大伴的声音打破勤政殿的寂静,他小声道“陛下。赵家大朗求见。”
赵家大朗赵琮,本无官职,依照规制是没有资格见圣的。
但秦平桓竟是答允了。
只见赵琮一袭素色锦袍,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便踉跄着扑到御案前,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音急切道:“陛下,陛下,鄙人有要事情禀告,事关江山社稷安危,还请陛下见谅。”
兵部尚书的眉头蹙了蹙,盯着赵琮的眼神弃如敝屣。
“说罢。”秦平桓都未曾看他一眼,语调冷淡。
“陛下。鄙人……鄙人在赵王书房之中搜到了此物。”赵琮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半片衣角,上头隐隐约约还有字迹。
吴大伴亲手接过,盛到陛sp; 但见其上暗褐色血迹隐隐可分辨:传位于秦平聖。
秦平桓只略扫了一眼,顿时双目圆整,藏在龙袍下的手上亦是微不可察的颤抖。
“陛下,此物没有旁人见过,您放心。”赵琮缩了缩脖子,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壮着胆子道:“而且,赵王新迎进门的女子姓什么?想来陛下已经知道了,恐怕是有阴谋。”
“一口一个赵王?赵家大郎关系撇得倒是极清楚。”兵部尚书今日的话极多,像是与陛下杠上了劲儿。
烛火微晃,屋内人影层叠不清,搅得人头晕。
秦平桓猛地抬头,指节泛白,仍是维持着面上喜怒不形于色道:“如此说来,大义灭亲朕该赏你的。”
“鄙人不敢,哪敢妄图恩赐!”赵琮膝行两步,额头抵着金砖,声音里满是装满了赤城,道:“鄙人只想为陛下略尽犬马之劳,这些虚名,便是不在乎的。”
见秦平桓久久不言。
赵琮又道:“城中流言,我也略略听闻。便差人四处打探,如今毗邻京城诸州府皆有此言。有……有传闻,这等装神弄鬼之事……似乎从平洲府传出来的。”
见众人神色变幻,也商讨不出个所以然,秦平桓摆了摆手敕令众臣都退下。
待屋内仅剩他一人。
秦平桓神色刹时如阴损毒蛇。
“真是朕的好兄长!好兄长。反了!”他猛地拍向御案,镇纸震得墨汁溅出,在奏折上晕开黑团。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殿外薄薄的雪。忽然停住:“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城门,搜赵珩府邸!召赵珩即刻回京,若他敢停滞,以谋逆罪论处。加派重甲亲赴平洲府,告诉宋飞骏,朕要一个残废的赵珩回京,若是做不到。宋府上下皆要为他们陪葬。”
彼时,平洲府中。
因得到一声急促哨响,黑甲军竟然是齐齐撤退。
宋飞骏摸不着头脑,不由问道:“这是何意。”
赵珩少有盛怒,鬓边青筋凸起,咬着后槽牙道:“你说何意?如今被人戏弄了,快去看看你义母现下如何?”
话及此。
他们二人兵分两路。
一路去安置点寻宁良英。
赵珩亲去山上小屋看玉竹与婆婆可安好,
方至小屋。
便见乱七八糟的脚步,地上还落着点点血印。
屋内果真没有沈玉竹的踪迹,婆婆被捆着手脚仍在榻上。
赵珩忙给婆婆松绑。
老人家浑浊的眸中刹时涌出两行清泪:“珩儿,莫要在意我。快走,此处不安全,你媳妇儿叫人掳走,你莫要再遭了陷阱。”
老人边说着,便止不住推搡他。
“来人,可有什么异常?”赵珩握着婆婆粗糙的手,半是安抚半是询问。
“这些人,似乎……不像是男人,也不像是女人,声音是极奇怪的。”婆婆说着,身子止不住瑟缩一下:“他们似乎腰上都别着玉牌。”
说着,她便从腰间扯出一方小玉。
这与赵珩在南城门见黑甲军腰上佩戴之物一模一样。
如此有建制,有预谋的攻来倒甚有心机。
忽而,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刺穿赵珩胸膛的长箭穿透房门,直插在地。
箭尾翎羽上挂着一封信。
其上写道:“宁娘子与沈娘子皆在我们之手,以你之命可换一人安康。明日子时只身到崇州城隍庙,若是迟疑,二人尽杀。”
果真是会拿捏人心。
一个是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兄弟。
一个是心爱之人,勾他心魂的娇娘。
当真是难如登天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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