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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4章:古籍库里的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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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娘走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可她还是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得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

“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从小到大,他爹教他怎么看玉、怎么切玉、怎么在赌石桌上跟人玩命,可从来没教过他怎么安慰一个心里藏着二十年伤口的姑娘。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大案前,把那本“沈氏记”重新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不是最后那页血书,也不是前面那些恐惧和愤怒的记录,而是更早的一页。那一页上,沈清鸢的父亲画的不是秘纹,不是地图,不是诅咒,而是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用毛笔画的小女孩。线条很简单,几笔就勾出来了,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朵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清鸢。”

“你看。”楼望和把那一页朝向沈清鸢,“他写那些秘纹的时候,也在想你。”

沈清鸢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煤油灯里的油都快烧干了,灯芯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久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色——那是黎明前最深、最暗、也最有希望的一段天色。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本册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案上。她把它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从第一页的困惑,看到中间的血书,看到最后那三行字。然后合上,工工整整地放在大案正中央。

“谢谢你。”她说。

“又不是我写的。”

“谢谢你让我看到它。”她说,“这么多年,我只知道他死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活的。”

然后她擦了一下眼角。

不是哭。是擦。动作很快,像是赶走一只落在脸上的飞虫。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第二排书架前,从第三格里又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羊皮地图。

很大,摊开来能铺满半个大案。图上画的不是普通的地理山川,而是密密麻麻的矿脉走向,用朱砂标注了几十个矿口的位置,有些矿口旁边还画了奇奇怪怪的符号——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在地图的右上角,有一座山被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字:

“此山之下,有物如龙,吞日月精华,吐玉髓为脉。”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龙渊玉母。”他说。

不是疑问,是断定。

沈清鸢点了点头。

“我爹和你爹,当年查到的,就是这里。可是他们没有继续查下去。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她指了指地图上那座山的周围,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群围住猎物的蚂蚁,“黑石盟的矿区,在这座山的四周,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任何人靠近,都会被他们发现。”

她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眼睛里有血丝,眼眶是红的,可那目光却亮得惊人。像一块外面裹着粗皮的蒙头料,一刀切下去,露出的全是满绿的玻璃种。

“现在,你还想查吗?”

楼望和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羊皮地图。看着那些矿脉的走向,那些秘纹的符号,那座被群狼环伺的孤山。他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

“世界上最值钱的玉,埋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看到‘危险’两个字,就想走近了瞧瞧。”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真真切切的笑——像乌云裂开一条缝,漏下一束光的那种。她伸手,把羊皮地图卷起来,塞进他手里。

“那就走吧。”

“现在?”

“现在,天快亮了。”

他们走出古籍库的时候,天边真的破晓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日出——东南亚的日出从来都不轰轰烈烈。它只是在一层厚厚的云层背后,悄悄地亮了一点,又亮了一点,直到你抬头的时候发现,黑的已经变成灰的,灰的已经变成白的。然后你知道,黑夜过去了。

石桥上,楼望和忽然站住了。

“那张图,”他说,“山

沈清鸢转过头看他。

“什么半句?”

楼望和没有马上回答。他刚才在古籍库里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后半段被人用墨涂掉了。可他的透玉瞳——

透玉瞳能看穿石头。也能看穿墨。

“涂掉的那半句是——”他说,“‘非三玉不可启’。”

沈清鸢的脚步停了一瞬。

“三玉?”她皱起眉,“弥勒玉佛算一玉。你的透玉瞳,也算一玉。那还有一玉是什么?”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鸢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玉镯——仙姑玉镯。镯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的光,像是里面封着一条极细极细的银河。

沈清鸢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她忽然想起来了。在那个老坑矿口,弥勒玉佛第一次发光的时候,仙姑玉镯也在发光——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

“三玉。”她低声说,“原来一直就在我们身上。”

楼望和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爹和我爹当年查到的东西。”他说,“他们没有三玉,所以不敢继续。夜沧澜也没有三玉,所以他只能在外面围着,进不去。”

“我们有三玉。”

“我们有。”

晨光越过院墙,照在两个人身上。楼望和手臂上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不怎么疼了。沈清鸢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红正在一点一点褪去,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东西叫希望。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楼望和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等我爹把楼家的事安排完。你去睡一觉。需要多久?”

“两个时辰够了。”

“那就两个时辰。”

两个人走下石桥,走向各自的方向——沈清鸢往西厢房,楼望和往正厅。走了几步,沈清鸢忽然回过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楼望和。”

“嗯?”

“我爹在那本册子里,还写了一句——他说楼家的小子虽然年纪不大,可眼睛里有东西。”

楼望和愣了愣。

“什么东西?”

“他说——像火。”

沈清鸢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白裙子在晨光里一飘一飘的,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玉兰花。

楼望和站在石桥尽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透玉瞳的深处,那粒种子还在跳动。

像火。

火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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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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