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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3章:无玉之夜,夜,没有玉的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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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够了。”

“他们可能有刀。”

“我也有。”

老扁笑了。

“你去吧。”他,“你要是活着回来,下次我给你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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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没有月亮的夜。

楼望和趴在运河对岸的屋顶上,盯着那间铁皮厂房。

厂房不大,顶上盖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墙是红砖砌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口果然有两条黑狗,趴在铁门两侧,脖子上拴着红绳,像是两团黑色的影子。

雨刚停。地上的积水映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像破碎的琥珀。

十一点一刻。

铁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掏出烟点上。火光映出他脸上一条长长的疤,从颧骨一直到下巴。他用当地话冲里面喊了一句什么,里面有人回了一句,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河岸上飘荡,像夜鸟的叫声。

楼望和从屋顶上滑下来,地无声。

他沿河岸摸过去。脚下的泥路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没有声响。黑狗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楼望和从口袋里摸出两团东西,轻轻丢了过去。

是肉丸子。

泡过酒的肉丸子。

黑狗凑上去嗅了嗅,一口吞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条狗软软地趴了下去,睡着了。

楼望和翻过围墙。

厂房里堆满了东西。

原石、切割机、砂轮、一桶一桶不知道是什么的化学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呛得人眼睛发疼。地上散着楼家商号的包装盒,还有一叠还没贴上去的假标签。

最里面,是一张长条桌。

桌上摆满了已经加工好的“成品”——那些注过胶的翡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绿光,像一堆塑料做的玩具。楼望和拿起一块,凑近了看,瞳孔微微收缩。

透玉瞳。

他看见了胶。看见了那些藏在玉肉之缝隙里的化学痕迹,像血管里被注射了毒药的尸体。这块玉的本质,是块连“狗屎地”都算不上的烂石头,可现在它被打磨得光亮,准备贴上“楼家”的标签,去骗人,去害人,去毁掉他爹一辈子攒下来的名声。

楼望和放下那块玉。

他的手很稳。

可他的眼睛在烧。

“好看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楼望和没有回头。

“还行。”他,“活儿干得挺细。注胶的时候一定很用心,没让气泡进去。”

“你懂行。”

“我家做玉的。”

“楼家的?”

“楼家的。”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楼少东亲自来,真是看得起我们这间作坊。”那人,“不过你来得正好。东家了,要是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不用我们再费劲去找你了。”

楼望和转过身。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把砍刀。左边的是个瘦高个,空着手,但拳骨上有厚厚的老茧。右边的是个光头,扛着一根铁棍,铁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

“楼少东,”他,“东家让我给你带句话。”

“。”

“他,楼家的招牌,已经烂了。你一个人补不回来。识相的,把手里的玉交出来,带着你爹滚出东南亚。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下一个躺着的,就不止陈叔了。”

楼望和没有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过原石,切过翡翠,救过沈清鸢。

左手,握过沉香木,握过父亲的手,握过那些不肯认输的夜晚。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他,“我爹教过我一句话。”

刀疤脸皱了皱眉。

“他,玉这东西,硬,但是脆。一锤子下去,再好的玉也能砸碎。所以做玉的人,得比玉硬。”

“你什么意思?”

楼望和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

“我的意思是——”

“玉会碎。”

“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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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雨又下起来了。

楼望和走出厂房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裤腿上沾满了泥,左手手臂上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血被雨水冲淡了,变成一种浅淡的粉色。

他没有回头。

身后,厂房的门大敞着。

三条人影趴在地上,不会动了。

楼望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口袋里,手机在震动。

他拿出来。

是沈清鸢发来的一条信息。

“找到了。秘纹更新的部分就在楼家古籍库第二排第三格。速归。路上心。”

后面跟了一句话。

“外面的玉再乱,家里的玉是真的。”

楼望和盯着那句话,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踏着泥泞,走进了雨里。

身后的铁皮厂房里,那堆假玉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堆死去了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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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湄南河。

吹过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吹过那些真真假假的石头。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胸口。

透玉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跳动,像一粒埋在深土里的种子,正悄悄地,向上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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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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