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段量劫,一颗树(2 / 2)
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再次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呢喃,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混沌森中回荡,
飘向远方,飘向那些无尽的大道之树,飘向遥不可及的洪荒。
“我还能回家么?”
一句话,道尽了亿万个量劫的思念,道尽了无边无际的迷茫,道尽了深藏心底的无助。
不是没有想过回去,不是没有尝试过跨越混沌,
可每当他想要动身,身后的大道之树便会震颤,量劫的气息便会笼罩全身,
时光闭环便会将他拉扯回来,
仿佛他生来就该在这里,生来就该守着这片寂土,
生来就该与孤独为伴。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想起了那个身影,
那个站在洪荒之巅,执掌天道,合道成尊的存在。
“鸿钧,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之中多了一丝不解,一丝困惑,一丝淡淡的悲凉。
“圣人?合道?
还是为了盘古弄今,将一个个盖世英雄逼的远离家乡?”
洪荒岁月,万古流芳,曾经的洪荒,有多少盖世英豪?
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有多少为了洪荒苍生,为了盘古开天的荣光,浴血奋战、守护天地的强者?
他们或是开宗立派,传道授业;
或是征战四方,平定祸乱;
或是参悟大道,守护苍生,每一个人,
都有着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牵挂。
可如今,那些盖世英雄,一个个都被逼得远离家乡,
有的遁入混沌深处,有的消失在时光缝隙,
有的如同他一般,被困在无数寂土之中,守望无尽岁月。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着鸿钧的影子,有着合道之后的天道意志。
他不明白,鸿钧合道,执掌洪荒天道,
究竟是为了守护洪荒,
还是为了完成盘古大神未竟的意愿,将所有可能威胁天道、
可能改变量劫的强者,统统驱逐,统统囚禁,
统统化作守望大道的棋子?
圣人,是洪荒众生眼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不死不灭,万劫不磨,
可在他眼中,圣人不过是天道的傀儡,
是量劫的棋子,是被束缚在因果链条中的囚徒。
合道,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
可在他眼中,合道不过是放弃自我,融入天道,成为冰冷规则的一部分,
再也没有喜怒哀乐,再也没有家乡思念,再也没有自我意志。
而盘古弄今,更是让他心中充满了困惑与悲凉。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造就洪荒苍生,
是无上的英雄,
是所有洪荒修士心中的信仰。
可为何,合道天道,却要借着盘古的名义,将一个个曾经的英雄逼得背井离乡,
逼得困守寂土,逼得与孤独为伴?
他想不通,也猜不透,亿万个量劫的思考,只换来更深的迷茫,更深的无助。
风吹过混沌森,吹起他发白的麻衣,
吹起他额前凌乱的发丝,也吹起他心中无尽的惆怅。
他缓缓低下头,伸出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向自己的腰间。
腰间,挂着一把斧头。
斧头很普通,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耀眼的宝光,
斧刃是暗黑色的,看起来甚至有些钝,
斧柄是用混沌森最古老的一根藤条制成,被他握了亿万个量劫,早已磨得光滑温润。
可就是这样一把看似平凡的斧头,
却是混沌之中最顶尖的至宝,是用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遗落的一缕开天斧光,
集混沌本源、量劫道气、时光因果铸造而成的无上神物。
开天斧,是盘古大神的证道至宝,
一斧劈开混沌,划分阴阳,定立天地,造就洪荒,是世间最强大的兵器,
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无上伟力。
而这缕开天斧光,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劈开无量混沌,斩断无尽因果,破灭万千量劫。
可这样一柄无上至宝,却被他系在腰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亿万个量劫过去,
从未真正出鞘,从未用来劈开混沌回归家乡,
从未用来斩断束缚自己的因果链条。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斧柄,感受着斧身之中流淌的开天本源,
感受着那股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叹息,
声音低沉而无奈,在混沌森中缓缓回荡。
“以盘古开天地一缕斧光,铸造的至宝。
难道,就是在这里守望洪荒,砍伐量劫之树么?”
他的职责,便是守护这片混沌森,砍伐那些因量劫而生、过度疯长的大道之树,
维持时光闭环的稳定,维持因果源头的平衡。
这些大道之树,每一株都是一个量劫的化身,
砍伐一株,便意味着平息一个量劫,
便意味着洪荒能够多延续一段岁月,
便意味着天道的规则能够继续运转。
可他不明白,为何要用盘古大神的开天斧光,来做这样的事情?
为何要用这无上的力量,来困守这片寂土,做一个孤独的砍柴人?
这柄斧头,本该用来开天辟地,用来守护家乡,用来成就无上伟业,
而不是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砍伐这些没有生命的量劫之树,
不是在这里,承受着无边的孤独与迷茫。
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对盘古大神的敬仰,对自我价值的追寻,
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句深埋心底亿万个量劫的疑问。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洪荒的方向,目光之中,
多了一丝执着,一丝向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紧紧握住腰间的开天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却又无比坚定地问道:
“盘古,如何才能真正成为你呢?
如你一般伟大,一般广阔?”
盘古大神,是无数生灵心中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光。
盘古开天,无私奉献,身化万物,成就洪荒,伟大到无边无际,广阔到包容一切。
他一生都在追寻盘古的脚步,
一生都想成为盘古。
可如今,他却被困在这片混沌寂土之中,
守着无尽的大道之树,望着遥不可及的家乡,
握着无上的开天斧光,却只能做一个孤独的砍柴人,迷茫、无助、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的坚守有何意义,
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不知道如何才能挣脱这片时光闭环,
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靠近盘古的伟大,
如何才能拥有盘古那般包容天地的广阔。
寂土之上,大道之树依旧在不断诞生,不断凋零,时光闭环依旧在缓缓转动,因果链条依旧在无声缠绕。
混沌森的浩瀚与震撼,依旧笼罩着一切,
可那份震撼之中,却藏着最深的孤独,最深的迷茫,最深的无助。
砍柴人依旧站在那里,背着柴篓,握着平凡的闷棍,摸着腰间的开天斧,
望着洪荒的方向,一动不动。
亿万个量劫过去,他还在这里。
未来的亿万个量劫,或许,还会在这里。
只有那一句“我还能回家么”,只有那一声对鸿钧的质问,
只有那一抹对盘古的向往,在混沌寂土之中,
在无尽大道之树间,在时光闭环与因果源头里,久久回荡,永不消散,
诉说着一个孤独砍柴人,亿万年量劫的迷茫与守望。
风,又起了。
吹过无边的大道之林,吹过暗金色的寂土,
吹过砍柴人发白的衣角,将他的叹息,带向混沌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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