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节(2 / 2)
吴质于是说道:“究其所以,不为其他,乃因一个‘士’字尔。士人以推举进位,与太后所持治天下之主张相冲。眼下太后于洛阳理政,同周边形势有所抵触,恰如置身浮云而难以施展。奴婢看见这画,便想到了太后的处境,因之而皱眉,实为太后不忿。”刘禅唤内侍把那画挂上,说道:“以才学德行品士,乃我大汉旧俗,何以会烦扰到太后?”
吴质叹道:“陛下所说原是大汉百年前民间清议举士,非朝廷品评之士。伪魏得以代汉而立,除以武力要挟天子外,便是得利于颍川士人支持,而后以此为根基,欲立身于天下士人矣。须知利弊互为有无,一旦将百官升迁同人物品评等同,便是将权柄自天子移交于外,亦即下放于士人矣。”
刘禅点头道:“我知子桓在时,亦行九品中正制度,是使品第遴选要员以官职;孙氏立国,亦多得江东士人相助。”吴质笑道:“那正是长文的提议。”刘禅又道:“可相父主政时,却力行法治,又说‘治世当以大德,不可以小惠’,是以我朝官员自丞相以下,皆以功勋晋升,以罪责贬黜。季重忧虑的是相父把我汉制度通行全国,却与当世士人大族抵忤,乃至生变,是也不是?”
吴质道:“陛下卓识。而士人既得高位,如何舍得子孙荫庇之利?故凡以品级举荐,门第却在才德之前。累世为官,遂成士族,文武任免,皆出名下,此汉末以来天下大势也,今则大盛。先帝以出身微末故,得天下最迟,也最为艰难。奴婢每每想起,不觉痛惜喟叹。”说罢竟真以衫拭泪。刘禅见状赐了他一张丝帕,吴质接过谢道:“陛下有温厚宅心,实我汉之福。”刘禅微笑:“礼贤下士,皇考之风矣,朕虽远远不逮,犹谨记父训。”
吴质遂道:“陛下既有此意,何如舍近求远?北坐宫苑,昭仪卧床;南望圣踪,长文待命。他二人对伪魏取士形制并世家各族状况再熟悉不过,陛下但有疑虑,可与昭仪及长文说也。”
刘禅笑意未减,眼角只益发深邃:“你可知朕先前数传曹不兴,除托他作卧龙图,还为何吩咐?朕是命他为子桓作画一幅,以祝其病愈。子桓与他同姓,得他祈疾,也是讨个吉利。”于是乘舆摆驾,却往曹丕处去了。
那曹丕自吴质去时便候着刘禅来探,此时听门外传驾,立即软塌塌地倚在榻上,曹叡自来侍药掖被。一时刘禅进屋,曹丕勉力撑起病体要拜,刘禅忙将他按住,温言问候,听曹叡说已好了大半,便命内侍加置衣物,并吩咐曹丕不可思虑过度,又问他可否还添宫人使唤。
曹丕寻思片刻,说道:“请陛下把掖庭罪人司马昭赐给臣妾。”刘禅如何不允,这就着人前去通传司马昭,他自与曹丕论及方才同吴质谈论之事,却是打算留宿曹丕寝宫。
这边周胤受孙权威逼来探曹丕动静,以孙权宫人名目得入内宫,却见朱然吴质俱在外边等候,其后却是刘禅鸾驾,便知刘禅御幸曹丕,只得回去报给孙权。
孙权早先尚抱了丝侥幸,待周胤来复命,便知此事已不可止,他心中懊丧,打发周胤去助陆逊莳花,他却骂起司马懿送酒误人来。那头陆逊尚在清点众人采摘来的秋菊,见周胤来帮衬,只道:“你既已归昭仪,当竭力忠悃,不可再生事端以怫逆昭仪。”周胤大为不满,心道:“你们把我晾在一处,给他瞧见拿去招呼了,现在又来数落我。”却又哪里敢说,嘴上只连连答应。
话说刘禅自与曹丕畅谈后,于时局多有领悟,欲寄信太后以陈己见。姜维却说:“当下宜以内事为先,到年底陛下改元称新年号,丞相亦将致书与陛下,禀报一年得失。陛下且待那时再与丞相互通。”刘禅乃止。这日孙权却上书说吴中蟹肥,自己着陆逊托人觅得活蟹百只,星夜兼程赶回蜀中,拟进给刘禅开胃。刘禅素知吴蟹极为肥美,心下十分欢喜,索性铺酒开宴,于宫苑近郊设螃蟹席,邀群臣及后宫诸人同飨。
十五这天,光禄勋筹备已毕,但见筵席之上白的粉的紫的,数十丛菊花堆得五光十色,自天子位下皆是一溜的长寿酒,并姜汤及食醋等。大将军姜维与大司马蒋琬并侍左右,以下是季汉要员。孙权陆逊以进蟹之功得以陪侍刘禅,曹丕及后宫诸人则安排在另两席。曹叡因父亲大病未愈,只叫他少贪吃些蟹肉,又得刘禅特许可与曹丕提前回宫。那司马懿与曹丕各自一席,曹丕日前已得了司马昭,这回把他也一道带来,正对着司马懿处。司马昭望见父亲,苦于不能直言,只悄悄挤眉弄眼,司马懿却只看向别处,浑不察次子招呼。
刘禅祝了酒,众人回拜迄,黄门内侍便就着竹笼呈上蒸好的螃蟹。一时间席上蟹黄肥腻,秋菊素雅,浓妆淡抹交相辉映。刘禅笑指跟前大蟹,说道:“诸卿要展诗赋才华者,但可以蟹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