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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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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德良擡手抚髯,正要说话,却听闻她陡然间话锋一转。

“但不论内阁为此开出什么价码,北燕的使臣都绝无可能答应。”

阁老沉吟着道:“为何?”

“因为此举是为饮鸩止渴。”洛清河道,“雁翎关久攻不下是因天险可守,但三城有失,东线溃败,便令得铁骑难以北击,成宣景初年之困。然此线若成,大梁北境防线便再无此祸患,城防相连,调兵也事倍功半,换而言之——北燕若南下之心不灭,此举会让来日休养生息后的铁蹄彻底丢掉动兵之机。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互市的利害。”

由奢入俭难,大梁物产丰饶远胜北燕,互市能填饱燕人的肚子,却也会让百姓由此产生依赖。一旦兵戈起,这条防线能迅速掐断物资交换,时日一久,先要乱的反而是北燕国中。都兰提这一句互市的确是解燃眉之急的良策,但假以时日谁又知会不会使国中成也萧何败萧何。

崔德良略感棘手,若想真正止战,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但洛清河把话说得明白,他自然也能明白个中的道理。他思忖再三,确认道:“将军笃定会如此吗?”

洛清河低笑一声,道:“阁老若心有疑虑,可以让鸿胪寺去试着提上一提,该是如何自然明了。雁翎不畏战,我亦有以战定疆之心,但我们不是嗜杀的恶鬼。”

若真能兵不血刃修盟止战,谁又真的想打仗呢?征人浴血,不过求得是一个四海安定,天下太平。

“受教了。”崔德良了然颔首,并不强求,“老朽也有一话要说与将军。”

洛清河本想起身告辞,听闻此言道:“请讲。”

“若事态有变,以战止战亦为定势。”崔德良轻咳两声,温言道,“老朽会为将军打开长安的大门,使雁归长空,护天下安定。”

洛清河唇角微抿,起身向着他作了一揖。

鞋履踏过落红,轻响散入风中,藏进说话声里。

市集喧扰一如往常,骏马奔袭而过带起劲风,也没驱散满耳的叫卖与勾栏瓦肆幽幽的唱腔。

踏雪在临仙楼附近的街口调转方向,本是向着回府的路,但洛清河拉住了马缰,面对着正前方的富丽堂皇的酒楼。此时还未到用饭的时候,京中玩客并未聚集于此,反倒是这附近的戏园子更显人潮涌动。

但有伙人却在此停留。

萨吉尔也未曾想能在此撞见她,即便是到了京城,龙驹的首领仍在面对她时惴惴不安。他低下头,掌心抚胸而拜,“有礼了,将军。”

洛清河并未下马,眼风扫他一眼便落到了他身后的少年身上,“恰巧路过,虚礼不必。听闻两国盟约未定,北漠为来使见证,此时不在皇家驿馆或是鸿胪寺,怎会在此?”

临仙楼的跑堂都是机灵的,听了前面的寥寥数字便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听的话,借口去瞧瞧后厨的点心做得如何了眨眼消失在楼前。

萨吉尔喉头滚动,正要答,却听见身后的少年不知何时往前走了两步,学着他的样子向着马上将军行了个礼后不卑不亢道。

“盟约已交贵国,大梁国的官员说需归去商讨再与我们商谈。”他的官话依旧蹩脚,但举手投足间已比初见时自然许多,“我虽然是质子,但是也没有要禁足在你们的驿馆的道理吧?”

对方还未做反应,萨吉尔自己心口已在突突猛跳,他没敢去看洛清河,只觉得一年前被扼住的喉咙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话已出口,他也不能在此时拂了自家“王子”的颜面。

“自然没有。”好在洛清河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她轻扯缰绳,踏雪应声换踏,“长安繁华,王子殿下若是有意,自可尽兴赏玩。在下便不在此扰了兴致,告辞。”

言罢还真就打马离去,半点没有多问的意思。萨吉尔摸不准她的意思,只好在转身入内前瞪了一眼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低声警告道。

“你最好向长生天祈祷她没有盯上你!”

少年垂下眸,把攥紧的手背到了身后。

洛清河回来时,温明裳正坐在榻上点香,此时离官府挂印还有段时辰,按理来讲她应当不会这么早回府,更别说还有闲暇在此点香。

一向看顾着院子的侍女站在一旁看她摆弄香炉,颇有些不忍直视地偏头。小温大人哪儿都好,就是这上手的精细活儿不大行,大抵真是人有所短。

洛清河步子迈得轻,见状擡手示意她们噤声,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错了,这个最后放。”

温明裳给她吓了一跳,原本是要瞪回去的,可擡眼瞧见对方耳垂上晃动的玉珠,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故意探身过去端详了一阵。

“早晨出门便瞧了快半个时辰,还嫌不够呢?”洛清河曲指在她鼻尖点了一下,“日后有的是时间瞧,就怕你哪天觉得不新鲜了。坐下,有事和你讲。”

侍女赶忙过去收拾了那些被摆弄得不成样子的香料,退出去时还不忘放下了两侧的垂帷。

日影还余了小半在窗前,檐下的小池池水清澈,折出粼粼的碎影。

洛清河握着她的手,拿了一旁的帕子仔细地给她擦净掌骨上还残留的微尘,将崔德良的那纸文书说了,接着道:“那个使臣未必是都兰的人,但定然承了她的意,内阁这一纸名目送去,得等着看看他的反应,才好揣摩背后之人的心思。还有时间,不急于此时。不过我回来时,碰见了萨吉尔和那位质子。”

她微微偏头,眸底含笑注视这只小狐貍,“我妻好聪明,当真猜得分毫不差。”

若非天地骤崩,事态急转直下,否则要改变一人,难如登天。

质子此前怯懦,是因为他心知自己必死无疑,哪怕北漠有人费心调教,多露半点都可能藏不住骨子里的畏惧。这不怪他,不过是人生来便有不同,耳濡目染之下难免如此。但洛清河今日见他,却从那佯装出的底气里看出了一丝不同。

他在求生,他能求生,所以要演得像。

温明裳换了一只手给她握着,“那就有意思了,还要瞧瞧这位质子该如何从其中为自己挣来一线生机,否则,就算回去了,北漠也未必留他。说起这个,我倒是也有一事要和你说。”

那份记下后被誊抄的初本此刻就在桌上。

“五百种马。”她若有所思地挑眉,“给谁呢?”

“沧州。”洛清河直言道,“守备军多为步卒,但既有想向北建城的打算,制衡二字便要被摆上台面。现在琦微手下的骑兵还不够。关内马场良莠不齐,燕回又直供铁骑,如今既有这样的好事,焉有不笑纳之理?”

“有理。”温明裳煞有其事地点头,又道,“但驿马案给出的理由已算是勉强,如若这五百种马半点不分给雁翎,怕是要惹人非议。所以……这话恐怕得轮到太子来说了。只是他……会说这话吗?”

“会。”洛清河放了帕子,回头便被捏住了下巴,她笑了声,也不挣开,就着这个姿势继续道,“就算他会犹豫,有人能劝得动他。”

太子妃。

温明裳取下了那条翠玉耳坠,洛清河不常戴这些东西,耳垂被夹了大半日泛着红,与颈侧肌肤一比,瞧着有点可怜兮兮的。她揉了揉那一小块柔软,不忘提醒:“那,和亲的王女呢?”

前一个和亲的女儿如今将北燕若有若无地系在了身侧,现在又要送一个来大梁,不愧在古丝路浸淫多年,北漠的汗王,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京中贵家适龄者,应当都会被纳入考量中。”洛清河想了想,“这是多年以来头一次。若是贵家子弟难相配,就得从皇族旁枝中选了。不过,恐怕有人今夜听得风闻,就要着手准备如何请旨了。”

温明裳“哈”地笑了声,指尖蹭着她耳廓,道:“那要不要猜猜,我今日还看见了谁?”

“嗯?”

“鸿胪寺的李琛。”她意味深长地说,“他本该在长公主交给晋王那一册名单后,就该被革职查办的。晋王把他留了下来,在你见到萨吉尔之前,我看见他在和质子商讨那份初本。”

内阁比天枢看这东西要早,有什么出入定当早早告知,可质子还在说“再谈”,这可以是无心之言,也可以是他过于稚嫩的差错。可偏偏去的是李琛,甚至都不是潘彦卓。

“保了一条命,投桃报李,说得过去。质子如今身在大梁,人微言轻,主导不了此事。”洛清河被她摸得颈后发痒,偏头躲了一下,“即便有人发觉,也可以轻易开脱。晋王妃已殁,又是因罪刺死薄葬京郊,他若执意要求,倒也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那就得看天心如何了。”温明裳附耳过去,“看究竟是潘彦卓的笔墨文章更胜一筹,还是太子妃的文墨更能使君心大悦。这回猜谁?”

洛清河以肘撑案,细细地看了她一阵,说:“我猜你。”

关于潘身上刺青纹身的描述在129,晋王妃的死在196,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

自西向东建城理解成修长城就行,打游牧真的不能少这东西(。虽然没怎么在太子妃上着墨但小婉是个挺聪明的姑娘,真要算还比长临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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