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学士识英雄 ,番人作藩镇(2 / 2)
唐玄宗往年连杀三子之后,李林甫劝立寿王李瑁为太子,唐玄宗从高力士之言,立忠王李璵为太子,也就是李亨。
李林甫疑忌,谋倾陷之。当时有户曹官杨慎矜依附杨国忠,自认为杨氏同族,又与罗希爽、吉温等,俱为李林甫门下鹰犬,李林甫因与计议,教他上密疏,诬告刑部尚书韦坚,与节度使皇甫惟明,同谋废帝,而立太子,引杨国忠为证。
原来那韦坚,乃太子妃韦氏之兄,皇甫惟明是边方节度使,偶来京师,曾参谒太子,又曾面奏天子,说宰相弄权。
李林甫怀恨,因借端诬捏,并以动摇东宫。
唐玄宗李隆基览疏大怒,亏得高力士力辨其诬,乃不显言二人之罪,只传旨贬削二人之官。太子李亨闻知,惊惶无措,上表请与韦氏离婚。
唐玄宗皇帝亦因高力士劝谏,不允太子李亨所请。
李林市又密奏,乞将此事付杨恒矜与罗希爽、吉温等鞠问,并请着杨国忠监审。
唐玄宗皇帝于是降旨,只将韦坚、皇甫惟明赐死,事情不必深究,于是太子之心始安。时年为天宝六载(747年),李适之听闻韦坚被杀,被李林甫所逼,惊惧之下,服毒自尽,时年五十四岁,葬于河南温泉里。
过了几时,适有将军垂延光,奉诏征伐吐蕃,不能奏功,乃委罪于朔方节度使王忠嗣,说道他阻挠军计。
李林甫乘机,使杨国忠诬奏王忠嗣,欲拥兵奉太子。
唐玄宗皇帝遂召王忠嗣入京,命三司鞠之。
太子李亨又惊惶无措,幸王忠嗣系哥舒翰所荐,哥舒翰素有威望,唐玄宗甚重其人品,却未曾面观其人。今因王忠嗣之事,特召哥舒翰陛见,欲面问此事之虚实。
哥舒翰闻召,当时星夜赴京,其幕僚都劝他多将金帛到京使用,以救王忠嗣。
哥舒翰说道:“吾岂惜金帛,但若公道尚存,君主必不致冤死其人。若无公道,金帛虽多,用之何益?”遂轻装往京而来。及至京师面君,唐玄宗皇帝先问了些边务事情,哥舒翰一一奏对,唐玄宗甚为欢喜。
哥舒翰乃力言王忠嗣之负冤,太子之被诬,语甚激切,唐玄宗感悟。乃云:“卿且退,朕当思之。”
次日,唐玄宗即召三司面谕道:“吾儿居深宫之中,安得与外藩交通,此必妄说也!尔其勿复问。但王忠嗣阻挠军计,宜贬官爵以示罚。”
于是唐玄宗遂贬王忠嗣为汉阳太守,将军董延光亦削爵。
哥舒翰回镇并州,太子李亨匍匐御前涕泣,叩首谢恩。唐玄宗好言慰之,自此父子相安。
可恨这李林甫屡起大狱,以杨国忠有掖庭之亲,凡事有微涉东宫者,辄使之劾奏,或援以为证。幸因太子李亨是高力士劝唐玄宗立的,他常在天子前保护,太子又仁孝谨静,不敢得罪于杨贵妃,以此得无恙。
哪知道杨家兄弟姊妹,骄奢横肆,日甚一日,总之倚着妃子之势。当时民间有几句谣言道:
生男勿欢喜,生女勿悲酸。
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却是门楣。
杨国忠、杨銛与韩国、虢国、秦国三夫人宅院,都在宜阳里中,甲第之盛,拟于宫中。
杨国忠与这三个夫人,原不是真兄弟妹。这三个夫人中,虢国夫人尤为淫荡奢靡,每造一堂一阁,费资巨万。若见他家所造,有更胜于己者,即自拆毁复造。土木之工,无时休息。其所居宅院,与杨国忠宅院相连,往来最近,便当得很,遂与国忠通奸。
杨国忠入朝,或有时竟与虢国夫人并舆同行,见者无不窃笑,而二人却恬然不以为耻。
安禄山亦乘间与虢国夫人往来甚密,虢国夫人私赠以生平所最爱的玉连环一枚。
安禄山喜极,佩带身旁,不意于宴会之中,更衣时为杨国忠所见。
杨国忠只因安禄山近日待他简傲,心甚不平。今见此玉连环,认得是虢国夫人之物,知他两下有私,遂恨安禄山切骨。当时于言语之间,隐然把他想暗中私通贵妃之事,为危词以恐吓之。又常密语杨杨贵妃,说安禄山行动不谨,外议沸然。万一天子知觉了,这是些什么事,为祸非同小可。杨贵妃闻杨国忠所言,着实心怀疑惧。正是:
贵妃不自贵,难为贵者讳。
无怪人多言,人言大可畏。
一日,唐玄宗皇帝于昭庆宫闲坐,安禄山侍坐于侧旁,见他腹过于膝,因而指着戏说道:“此儿腹大如抱瓮,不知其中藏的何所有?”
安禄山拱手对道:“此中并无他物,惟有赤心耳;臣愿尽此赤心,以 事 陛下。”
唐玄宗闻安禄山所言,心中甚喜。那知道:
人藏其心,不可测识。
自谓赤心,心黑如墨。
唐玄宗之侍安禄山,真如腹心。安禄山之对玄宗,却纯是贼心、狼心。狗心,乃真是负心、丧心。人方切齿痛心,恨不得即剖其心,食其心,亏他还哄人说是赤心。可笑唐玄宗还不觉其狼子野心,却要信他是真心,好不痴心。
闲话少说,且说当日唐玄宗李隆基与安禄山闲坐了半晌,回顾左右,问道:“妃子何在?”
此时正当春深时候,天气尚暖,杨贵妃方在后宫,坐兰汤洗浴,宫人回报玄宗说道:“妃子洗浴方完。”
唐玄宗皇帝微微笑说道:“美人新浴,正如出水芙蓉,令宫人即宣妃子来,不必更梳妆。”
少顷,杨贵妃来到,你道他新浴之后,怎生模样?有一曲“黄莺儿”说得好:
皎皎如玉,光嫩如莹。体愈香,云鬓慵整偏娇样。罗裙厌长,轻衫取凉,临风小立神骀宕。细端详,芙蓉出水,不及美人妆。
当下杨贵妃懒妆便服,翩翩而至,更觉风艳非常。唐玄宗看了,满脸堆下笑来。
适有外国进贡来的异香花露,即取来赐与杨贵妃,叫她对镜匀面,自己移坐于镜台旁观之。
杨贵妃匀面毕,将余露染掌扑臂,不觉酥胸略袒,宾袖宽退。唐玄宗说道:“妙”
安禄山在旁,不觉失口说道:“滑如酥。”
他说便说了,自觉唐突,好生局促,杨贵妃亦骇其失言,只恐唐玄宗疑怪,捏着一把汗。
那些宫女们听了此言,也都愕然变色。
唐玄宗却全不在意,倒喜孜孜的指着安禄山说道:“堪笑胡儿亦识酥。”说罢哈哈大笑。于是杨贵妃也笑起来了,众宫女们也都含着笑。
安禄山只因平时私下与杨妃戏谑惯了,今当玄宗皇帝面前,不觉失口戏言,幸得唐玄宗不疑。但杨贵妃已先为杨国忠危言所动,只恐弄出事来。自此日以后,杨贵妃每见安禄山,必切切私嘱,叫他语言缜密,出入小心。
安禄山亦晓得杨国忠嗔怪他,恐为他所算。又想杨国忠还不足惧,那李林甫最能窥察人之隐微,这不是个好惹的。
安禄山心想:今杨李之交方合,倘二人合算我一人,老大不便。不如讨个外差暂避,且可徐图远大之业。但恐贵妃与虢国夫人不舍他,因此踌躇未决。
那边杨国忠暗想:“安禄山将来必与我争权,我必当翦除之;但他方为天子所宠幸,又有贵妃与虢国夫人等助之,急切难以摇动;只不可留他在京,须设个法儿,弄他到边上去了,慢慢的算计他便是。”
正在筹量,却好李林甫上奏一疏,请用番人为边镇节度使。
原来唐时边镇节度使,都用有才略、有威望的文臣,若有功绩,便可入为宰相。今林甫独自专权,欲绝边臣入相之路,奏称文人为边帅,怯于矢石,无以御侮。不苦尽用番人,则勇而习战,可为国家扞卫。玄宗允其所奏,于是边镇节度使,都要改用番人。
杨国忠乘此机会,要发遣安禄山出去,于是向皇帝李隆基上疏说道:“河东重地,固须得番人为帅;然后必以番人之中有才略、有威望者镇之,非安禄山不足以当此重任。”
唐玄宗皇帝览疏,深以为然,即召安禄山来面谕说道:“汝以满腹赤心事朕,本应留汝在京,为朕侍卫。但河东重镇,非汝不可,今暂遣出为边帅,仍许不时入朝奏对。”
唐玄宗遂降旨以安禄山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赐爵东平郡王,克期走马赴任。
安禄山闻命,倒也合着他的意思,叩头领旨,即日入宫拜辞杨贵妃。
杨贵妃和安禄山正在说话,宫人传报说道:“三位夫人已入宫来了。”杨贵妃接见叙礼毕,安禄山也各个相见。
虢国夫人闻知安禄山即将远行,甚为怏怏不乐;奈何朝廷命令已下,无可如何,安禄山也不敢久留宫中,随即告辞出宫。到临行之时,唐玄宗又踢宴于便殿,安禄山谢过了恩,辞朝赴镇。
李林甫等设席饯行。饮酒之间,林市举杯相属道:“安公为节度,出镇大藩,责任非轻,凡所作为,须熟计详审,合情中理。林甫身虽在朝,而各藩镇利弊,日夕经心,声息俱知。今三大镇得安公为节度使,正足为朝廷屏障,唯善图之。”
这几句话,明明定络挟制。安禄山平日素畏李林甫,今闻此言,惟有唯唯听命,且逡巡逊谢道:“禄山才短气粗,当此大镇,深惧不能胜任,敢不格遵明训,诸凡不到之处,全赖相公照拂。”
安禄山说罢作揖,拜辞起行。
前一日,杨国忠曾设宴请安禄山饯别,安禄山托故不在。这日杨国忠也假意来相送安禄山怀忿,傲倔不为礼。
杨国忠大怒,自此心中愈加衔怨。
安禄山既至任所,查点军马钱粮,训练士卒,屯积粮草,坐镇范阳,兼制平卢、范阳、河东,自永平以西至太原,凡东北一带要害之地,皆其统辖,声势强盛,日益骄恣。后人有诗云:
番人顿使作强藩,只为奸臣进一言。
今日虎狼轻纵逸,会看地覆与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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