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安静的北线(1 / 1)
当南线与中部防线在帝国军的光影战术与钢铁洪流中陷入炼狱般的厮杀时,北部的杰西卡麾下的捷克军团与巴莉亚指挥的波兰军团,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指挥部设在一座废弃的庄园城堡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波罗的海沿岸深秋的寒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覆盖着薄霜的针叶林和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天空。地图上,代表帝国军的红色图钉寥寥无几,安静趴在边境线附近,仿佛冬眠的昆虫。
“真是浪费时间啊。”
巴莉亚将手中最后一张牌甩在橡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面前是散乱的纸牌,而杰西卡面前的牌则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该死的,又是我输!杰西,你是不是在牌上做了手脚?”
杰西卡,这位捷克军团长,正用她那只完好的蓝眼睛优雅地端详着手中的同花顺。她左眼上蒙着一块黑色的皮质眼罩,为她清丽而略带忧郁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坚毅。听巴莉亚这样说,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将牌推过中线,示意巴莉亚收下筹码——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壶朗姆酒。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巴莉亚。”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太容易冲动了,总想着用最大的牌压倒对方,却忘了计算概率。”
“闭嘴,波西米亚的寡妇!”巴莉亚没好气地抓起战利品,灌了一大口朗姆酒,辛辣的液体让她冻僵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跟你打牌简直是一种折磨。不玩了!没劲透了!”
她将牌不耐烦地推到一边,目光落在了杰西卡身上那只漆黑眼罩。一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一个在她无聊到极点时才敢问出口的问题。
“喂,杰西卡,”她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挑衅,“说真的,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跟莫妮卡·库鲁杰夫斯基那个讨厌的俄国狗成为朋友?”
提到“莫妮卡”这个名字,杰西卡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萧瑟的景色。
“不要这么说她,巴莉亚。”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莫妮人很好,至少对我们捷克人是这样。听老人讲1848年起义失败,我们捷克人被奥地利人驱逐,在东欧流浪受尽容克地主欺辱,是哥萨克人为我们撑起一片天,划出‘独立保留地’让我们重建家园。”
“哼,说得倒是好听。”巴莉亚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屑,“什么‘独立保留地’,都是那些俄国熊的诡计!她收留你们,不过是为了安插钉子监视我们波兰人。波兰人和俄国人打了五百年仗,从‘犁不开的田’到三次瓜分,他们的字典里就没有‘盟友’二字!”
说着巴莉亚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目光锐利地刺向了杰西卡:“对了,莫妮卡上次通讯时还嘀咕,说你其实……和我有某种‘相似的过去’?别装傻,她是不是告诉你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杰西卡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随即苦笑:“她只说…说你身上流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血,一种……会让波兰人蒙羞的血。”
“蒙羞的血?”巴莉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蓝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那不是平时玩世不恭的暴躁,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刻骨的恨意。
“你以为她没告诉你?好啊,我亲口告诉你!我巴莉亚·东布罗夫斯基,身上流着肮脏的罗斯血统!我恨透了这个血统,恨透了它代表的每一寸历史,每一段耻辱!”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像绷紧的弓弦即将断裂:“知道波兰为什么叫‘波兰’吗?因为我们的祖先用鲜血从罗斯人的铁蹄下抢回土地!可三百年前,他们又回来了!罗曼诺夫的哥萨克骑兵踏平华沙,用鞭子抽打我们的老人,用刺刀抵着我们孩子的喉咙,把我们的土地切成碎片,分给他们的贵族!我祖父的祖父,就是死在罗斯军官的绞刑架上,罪名是‘煽动叛乱’——就因为他偷偷教村里的孩子说波兰语!”
巴莉亚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看见了吗?这是我十五岁那年,一个罗斯士兵用马刀砍的。他说‘杂种就该有杂种的记号’。父亲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活活打死在村口的磨坊里。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么死在罗斯刀下,要么就把这身肮脏的血洗刷干净!”
说着这位再一次抓起桌上的朗姆酒瓶,将剩下的酒液泼在了地上,酒液混着壁炉的火星,在石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莫妮卡那个俄国女人,以为用几句‘保护’就能让我感激涕零?她根本不懂!这血统不是恩赐,是烙印!是刻在骨头上的诅咒!我宁愿断手断脚,也不愿承认自己流着和那些刽子手一样的血!”
杰西卡怔怔地看着她,那只独眼中满是震惊与同情。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玩世不恭的女骑士,内心竟藏着如此深重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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