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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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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中玉镯沁凉贴着她的肌肤,白歌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在棋盘的一角落下了一子。

渐渐,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渐渐初现局势。

白歌隔了好久再次落下一子,手心黏腻的汗水将棋子捂得温热湿润。

可这一次,轮到谢尘半晌没有落子。

白歌之前与他下棋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的时候,此时难免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微低着头,眉眼浓黑幽邃的注视着棋局,容色在初夏午后的日光中显得仙姿玉质,有种脱出凡尘般的清冷俊美。

可在白歌眼中,却也不过是恶鬼披着美人皮罢了,她甚至好奇这灿烂的阳光怎么就没能将他纸般腻白的皮肤灼烂,灼出几个窟窿来。

话本里不是都说恶鬼在人间见不了太阳么,会化成青烟的。

谢尘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长指间捏着一颗白子,终于落了一颗子在棋盘上,白歌心中一喜,那正是她想要让他落子的地方,一个她早已布好的隐秘的陷阱。

她与谢尘两次对弈,虽然都是惨败收场,但经验还是涨了不少,尤其她回去后几乎是日日复盘这两局棋,琢磨谢尘对弈的风格,模拟着再次对弈时谢尘的棋路,自觉对他是有了些了解。虽说做不到胜券在握,但至少她觉得自己如今在谢尘面前有一战之力。

但她面上丝毫未显,而是继续捏着棋子做出犹豫思考的模样。

谢尘看着小姑娘的紧蹙着眉头,似是陷入了沉思,他的眸色越发的深,如同旋涡将所有光都吸进去了一般,雾沉沉的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都没说话,你一子,我一子,黑白棋子交替落下,局势仿佛越发明了起来。

白歌看着棋盘上,正是如自己所料的走向,心中的欣喜仿佛要溢出来,只能努力想抑制别被对面人瞧出破绽。

可谢尘是何等人,他自小便见多了那种人前人后两张面孔的,十七岁就更是挣扎在阴晦污糟的政坛中,每日见的俱是笑面佛鬼蜮心,白歌这一点算计又哪里蛮得过他的眼睛,仅是那眉梢眼角间便已透出她心中所想。

她在他面前,单纯的就像一汪能一眼望到底的泉水,干净清冽,不仅能望到底,还照出了自己卑劣阴暗的心。

谢尘捏着白子,落在棋盘上的一个位置,看着白歌明显亮了亮的眼睛。

他忽然出声道:“你可知一甲进士会被朝廷授予什么品阶的官职?”

白歌愣了一下,抬眸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谨慎答道:“按惯例,状元应该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是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谢尘见她落下一枚黑子,自己也跟着又落下一枚白子,落棋之处依旧让白歌有些兴奋。

“那你可知道翰林院编修主要的职责是什么?”谢尘接着问。

白歌捏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她不知道谢尘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心却忽然提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谢尘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和裴桓有关。

谢尘看着她,轻声开口:“也对,你一个闺中女眷,哪里能晓得这些。”

接着,他伸出手虚虚盖在白歌的手背上,帮她落下这枚黑子。

他口中未停,语气没有起伏的道:“翰林编修可算皇上的文学侍从,皇命诏书诰敕起草,内阁呈递的机要文件整理,都是其应尽之责。”

白歌怔然看着谢尘松开手,那一枚黑子现出来,正正落在了白歌之前心中所想的那个位置。

她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接着她听到了谢尘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声音:“无论诰敕起草出了差错,抑或是机要信息流露出去,都是重罪。”

白歌忽的抬起头看着他,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谢尘却又落了一枚白子下去。

“轻则流放千里,重则人头落地。”

棋盘上,黑子围剿白子的局势已成,一切仿佛都已成定局。

可谢尘的声音未停:“你说,想要一个翰林编修的命是不是很容易?”

白歌没说话,她只是盯着白子已占绝对优势的棋盘,手却不自觉的轻轻颤了起来。

谢尘伸手去拨了一下小姑娘额头上被汗湿的碎发,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和黯淡的眸子。

接着,他的手顺势向下,握住了那细弱白皙的手腕。

“过来。”

白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可身子已经僵硬的站起来,被男人牵着胳膊来到了他身前。

谢尘另一只手拦过小姑娘细如嫩柳的腰肢,微微使力,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女孩月白色的裙摆在男人的腿上散开,好似一朵盛开的花,露出裙摆下面小巧的藕色缎面绣鞋。

她真的很柔弱,不仅是身形瘦弱,更是那一股生长在江南的女子特有的柔媚劲儿,让你见了却品不出这姑娘的棱角来。

可谢尘此时将她抱在怀中,瘦弱的姑娘脊背挺的却笔直僵硬,他的手掌从那细弱的腕子移到了她的柔弱无骨的手,触手却是一片湿黏冰凉。

与她外貌完全相反的,这姑娘的内里却有着一颗坚如磐石,透似冰玉的心。

这是个单纯干净的姑娘,可也是个再有棱角,有风骨不过的姑娘了。

白歌这两日的遭遇,他心中自是无比清楚的,便是没有探子在戚家,就戚家那一窝子人什么德行,他猜也猜得到。

可令他意外的,依旧是白歌的表现。

他曾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这个看着柔弱不堪的小姑娘可能会慌乱不安以泪洗面,到处哭求诉苦,甚至一病不起,或是羞愧的不敢见人,更甚至一条白绫了解了性命。

可他没想到,再见时,她依旧是挺着腰背抬着头,目光中没有丝毫的闪躲,便是那些痛楚难看,似乎都被她好好藏好,不显于人前。

她甚至迅速又妥善的给裴桓寄了信,希望能凭一己之力将裴桓从这个他根本无力破解的局里推出去,就连他硬逼着她去面对裴桓时,她尚能强忍住情绪,思路清晰的用言语和态度断了裴桓的念想。

这是何等的勇气和坚毅,远非一般的闺阁女儿能做到的,直令谢尘惊叹,便是世间男子有这样品行的又能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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