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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自重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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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藏之挑眉看他,“颜尚书可真为我考虑。”

颜岁愿笑而不语。

程藏之转动脚尖,向左边的石门走去。

颜岁愿眸中起雾,难道不是这扇门?他神思忽然一转,叫住程藏之:“不如本官先进去,程节度使。毕竟你要是出了意外,河西十万驻军可就要闹腾了。”

而后,不等程藏之作出反应,便踹开左边的石门,边道:“请程节度使在此稍等。”而后踏入石门,石门落下。

程藏之忍耐不住笑出声来,四下无人,只有他朗朗开怀的笑声。

“颜岁愿啊颜岁愿,我早知你多疑多思,还戒心十足。我要找的东西,就在右边的门啊。而你这一进去,怎么也要半盏茶功夫。”

他踢开右边的石门,这间石门里是李怀恩的各种收藏,旁门左道的玩意四处摆放。

程藏之走进三进石室深处,飞身跃起,取下束之高阁的雕花木盒。

盒中有一把钥匙和一只珍珠白地刻缠枝双燕的圆盒。

打开那处精钢所筑牢门的钥匙,以及相思缓。

程藏之身轻如燕,来去石室不到半盏茶。

他走出石门,第一扇石门之外便有黑衣鹰卫迎上来。

“钥匙,在我们出去之前,将那处的黄金转移。”程藏之抛出钥匙。

鹰卫接过钥匙,一个翻身,像一条狼一般飞出石门。墙上的烛火,被疾风吹灭一支。

程藏之立即回身进左边的石门,颜岁愿走过的地方落着密雨一般的箭矢,切断的钢刀,砍成两半的‘莲花座’……一片狼藉。

程藏之郁闷至极,李怀恩藏个女人的地方,至于严防死守至厮。可见是个好色到无可救药地步的酒囊饭袋。

金戈交击之响传来,程藏之脸色一变,难道这里的女人也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简直是大问题。

颜岁愿以袖掩鼻,这里拘禁的女子面目可怖,她们脸色如土,像是以黄色染料渲染。骨瘦嶙峋,如同被妖孽吸干尽精魂,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寸许粗的铁链锁在这些女子脚腕、手腕,甚至脖颈。像是即将被五马分尸的极恶之人。

这些女子口角流着色如塞上胭脂凝夜紫的浓稠物,气味腥浓,以至于都盖过臭味。

“这血腥气……!”颜岁愿一瞬间便回忆起,曾和程藏之夜探金州所嗅到的血腥一样。

颜岁愿目光如炬,扫视墙角枷锁所缚之人,暗自低声:“程藏之,你果然是知晓这里的事。”

铁链牵动,一阵稀里哗啦,金属撞击的声响锥扎颜岁愿的心。而那群非人非兽的囚徒,目光浑浊,一双不能聚焦的眼眸默然的探寻。却始终发觉不到颜岁愿。

颜岁愿却观察入微,发现一条棕红布条,绒布卡在锁链关节细缝。他取下那棕红的布条,只需指腹轻捻,便知这是哪支军队多用的衣料。

他微微阖目,昂首,脑海中这幅惨状之后浮出一座青山。颜家上一代的忠良——他的父母得幸埋在青山。

‘父亲,你若是得见此景,可还会让孩儿忍让?’

‘母亲,你若是得见此景,可还会让孩儿宽仁?’

‘家仇国恨,孩儿如何能、如何能隐耐!’

数千儿郎殉身战壕,为战争杀戮所苦。若说他们身为儿郎,理应承担起保家卫国、抵御外侮的责任。

那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

生前为人玩弄,死后无处可安葬,已是不幸。如今不死不活,恍若地狱,已不是不幸可言。

颜岁愿屈膝而跪,他额头触冰凉石砖,重重向这些曾活着的女子磕头。以此赔罪,不值千分之一。

终有一日,他会提着幕后之人的稽首祭奠亡魂。

“我颜家世代守君奉民,今出如此十恶不赦之人,是颜家对不住诸位。”

颜岁愿眸中一潭死水,他按动袖里剑左侧花纹,袖里剑延伸出几尺。长剑锋芒青,吹发可断。

程藏之沿着被破坏的重重机关飞驰,耳畔传来锁链稀稀拉拉的声。一至深处幽暗的密室,血肉横飞,尸体横七竖八死相枕籍。

颜岁愿站在血泊之央,一身雪织霜浆的劲服,朱朱白白的刺目。然而,浓重的血腥味却未使得颜岁愿神色浮动。

他右手的剑,血液滴点不止。这把出鞘利剑,将这些深受折辱苦痛的女子了结。

程藏之辈眼前的惨状惊住,浓重的血腥之中,他问:“这些女子,都是你杀的?”

颜岁愿将剑抬起,粘稠的血丝藕断丝连着下坠,滴答一声跌进血泊。他淡漠的看着程藏之,“如你所见,全部是我杀的。”

程藏之看着那柄血色漫漫的剑,缓缓道:“为什么?”

颜岁愿目色淡如青烟,似有若无,“你不知道吗?她们并不全是李怀恩抢掠满足自己淫.欲。她们,还是那伙在羊蛋村强行征兵之人的慰劳品。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们不止是那一伙人的慰劳品,还有更多人。”

“男子强制入伍,女妇作慰劳品。真是,将这些人压榨的一干二净。”

程藏之神色随着他的话慢慢沉肃下来,他缓缓望着颜岁愿的眼眸,“我确实知晓此事,河西驻军也曾受到其他藩镇节度使如此示好。但我的部下不曾接受过这样的示好,不曾强辱任何一个弱女子。而我确实不知金州如此情况……你信吗?”

颜岁愿眼帘骤然抬起,直视程藏之问:“你当真不知道?你能确定你的每个士兵都不曾接受这样的示好?”

程藏之不作任何表情,“如何你才相信?”

颜岁愿一时之间,无法言说。

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一个人在一瞬间信任另一个人?哪里有这样的法子!

“我,曾有凌云壮志,曾有钢浇铁铸的心肠……”程藏之信步血泊,一点一点走近染似海之血的青锋,利刃上的血色漫延浸染衣襟,尖锋抵在心口,续而道:“三年之前,青京桦烟深处,你一袭白衫新如故人。见到你那一瞬,我恨自己这双腿留恋疆场,却不来见你。恨自己这双手染似海血,却不来跟你招手。”

前进一大步,剑锋没入血肉。程藏之额角析出汗珠,豆大汗珠微缩着朱白人影。

“颜岁愿,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我都,没有退路。”

你于我而言,是只能抓紧,不能错过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戏精

第24章

颜岁愿看不真切,他总是一袭黑衣,连血污显现不出。

他默然地将剑撤回,“为什么是我?”

程藏之捂着伤口,反问:“你又是为什么,提醒金州那个逆贼之子,又为什么放了他?”他突然加重语气,“对方可是朝廷钦犯。”

颜岁愿轻呵一声,“程节度使,是打算以此威胁我?”

程藏之嘶声,看颜岁愿的目光一言难尽。他很想说一句,我能是你的把柄吗?!你看看这个样子,到处给我挖坑跳,生怕我跳不准!我要是能拿自己威胁到你,早威胁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双目泛红,“我跟你一样,只想要个答案。”他微微弯下脊梁,声色忍耐不住爆发,“颜岁愿,我心口疼,眼睛也熏的疼。”

颜岁愿鼻尖嗅到一股刺激味道,思及那些女子面上的橙黄,那是一种刺激消毒的猛药。他立即收起袖里剑,就要打横抱起程藏之。

程藏之一臂搭在颜岁愿颈手,按住他的肩头,哭笑不得,“颜大人,你这是把当小姑娘了吗?”

颜岁愿细看他微红双目,像似红纱散在潋滟水色,他沉着嗓音说:“程藏之,你这样子,与小姑娘也无异。”

“你生气了?”程藏之只让他扶着自己,慢慢走出石室,边道:“你叫我程节度使的时候,是怀疑我。你叫程大人的时候,是还能受得了我。你叫程藏之的时候,是恼羞成怒。”

石间道,密不透风。静谧之中,颜岁愿感觉自己的心跳频频。他架着程藏之的手臂,都有些血畅过度,他却是道:“程大人,你多虑了。”

他打心里,不想承认程藏之的话。因为,他说的太准。

程藏之将身体一半重量压在颜岁愿肩膀,“我还知道,颜大人最经受不住我这双眼睛。”

颜岁愿沉默一息,才道:“程大人这双眼睛,没瞎可惜了。”

“哈哈哈。”程藏之闻言一阵笑,花枝乱颤的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疼痛嘶呼。而后道:“颜尚书,我若是个女子的话,你只怕早折在我手中了。”

颜岁愿也淡笑两声,“你若是女子,连本官一面都见不到。本官,从不流连勾栏花楼。”

“……”程藏之语塞,而后又道:“我就不能是世家贵女?”

颜岁愿直言不讳,“仅凭程大人这幅相貌,就入不了本官家祠。”

程藏之疑问:“为什么?”

颜岁愿道:“先考妣信奉娶妻娶德,不取色。”言下之意,容貌过于瑰丽的女子,颜岁愿的父母优先排除。

程藏之惊奇地看颜岁愿,“那你是怎么生出来的?颜尚书这品貌,青京也就只有我能相提并论。”

颜岁愿心道,此人厚颜不知耻。但是,他还是答说:“这是父亲切身体会。”

“……”

程藏之木着脸,忍不发笑。

合着父亲娶了个貌美的娇妻,沉溺美色,耽误功业。怕儿子重蹈覆辙,让儿子以自己为戒。

忽然间,程藏之觉着颜岁愿的母亲是个女中豪杰。居然未有因此跟颜岁愿父亲闹别扭,反倒与其和和美美,跟着颜父戍守边疆。

程藏之偏头看颜岁愿,对方的侧脸轮廓很清晰,却意外线条柔软。不由自主,便贴近咫尺。眼看即将要触及,颜岁愿歪头避开。

“请君自重。”淡淡一言,三年不变,转眼又要一年。

程藏之也不恼不怒,笑道:“颜大人,本官的父母不曾如此要求我。所以,颜大人以后可以嫁给我。我不嫌弃颜大人相貌过人。”

“……”颜岁愿沉默着将他搀扶至石门外,对着背靠石墙的程藏之道:“程大人,本官是男子。只谈婚,不论嫁。”

“那也行,我嫁给你。”程藏之一副无所谓,狭长凤目淡红如在眼前遮一帘红绡。流转波光,摄魂摄魄。

颜岁愿心间泉响,终是忍耐住不转头,他总得要学会习惯程藏之眼睛。他淡声间有些哑寂,“程节度使,将钥匙交出来罢。你现在负伤,不是我的对手。”

程藏之瞳仁转动,故作惊讶:“你要趁人之危对本官做什么?!想不到颜尚书在朝一副堂堂正正、铁面无私的做派,平日对本官的追求目不直视,私下里却要行不轨之事!”

颜岁愿看着他绘声绘色表演,不动声色。

而后,程藏之遽然张开双臂,“来吧。我现在有伤反抗不了,你任你为所欲为……记得轻点。”

“……”颜岁愿弥口无言,少顷森寒声道:“多谢程大人配合。”

言罢,不等程藏之反应,抬腕点定程藏之脉穴。直接——搜身大检查。

末了,搜到一枚矩形琥珀,其间凝结着一只叫不出名的幼兽。另一个,则是珍珠白地刻缠枝双飞燕的圆盒。

颜岁愿蹙眉,“程大人手脚可真是利落,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就把钥匙送走。”

程藏之谦虚一言,“腿之长,便七尺,不敢不快。”

颜岁愿不予置评,只是打量着手里的两件东西。眨眼间,掌心的圆盒便消失不见。

一步之遥,程藏之笑弯唇角,“那枚琥珀佩可以给你,这个可不行。”

颜岁愿眸中一丝错愕,程藏之居然自己解穴了。稍作沉默,他抬手将琥珀佩扔给程藏之,道:“本官只要钥匙。”

“你确定?”程藏之两指-夹-住琥珀佩,“这个可要比钥匙价重连城。”

颜岁愿玉色金声,“是吗?”极其敷衍一问。

程藏之重重点头,“当然,收下这个,就是我的我人了。”

颜岁愿轻笑,莫名想起自己赠送出的铭牌。笑容渐次间,烟水蒸腾尽。

他道:“既然程大人伤势无碍,便走吧。”

朱朱白白的身影浮掠,撒金的石道见,显得极为刺目,说不出的苍凉。

程藏之心间怅怅,跟上步伐问:“你要去那条土道?”

“程大人不愿交出钥匙,本官只能试着强抢了。”颜岁愿加快步伐,足下生风。

程藏之亦步亦趋,“你是还想找那些婴孩吗?”

颜岁愿头痛的按在眉心,“程大人,往后,明知不要故问。”

程藏之快步越过他,侧身拦住去路,严词厉色:“我不准你去!你还不够为难自己吗?!那些女子,即便你不杀她们,她们也活不久。她们被留在那间石室,机关重重,就是等着来探究秘密的人送死。你若是身手不佳,一着不慎,早死在里面了!你何必让自己的手上,染上不是自己罪恶!”

“……我已经杀了她们。”

“那你也是帮她们解脱,她们本就是杀人的诱饵!”

“……那些孩子,还小。”

“颜岁愿,你不是神。不可能帮每个无辜的人解脱,也不可能拯救的了这荒唐世道的每个苦主。”

颜岁愿垂首低眉,嗓音暗沉,“程节度使,带兵的时候,会放弃自己的士兵吗?哪怕是伤兵。”

程藏之抿唇不答,合格的将帅没有不爱惜士兵的。

“利民之事,丝发必兴。厉民之事,毫末必去。”

《周官辨非》之中的天下名句,天下士子行事心需怀此。

“金州之金,匀你一半。”颜岁愿以为程藏之在利诱自己,却又听他说:“我陪你去。”

两人相行一路,沿着镶嵌在土中的石阶,不断下沉。而后又沿着另一条天梯,不断攀升。走了许久,上空才泄露光亮。

颜岁愿下意识抬手捂住程藏之双目,“黑暗之中久行,乍然见光,有伤眼眸。”

程藏之无声失笑,“好。你也注意。”

颜岁愿不答,只是探清路径,而后轻轻阖目。

眼看出口尽在咫尺,上方的光芒却遮蔽成阴天。

土石往下倾倒,程藏之反应快颜岁愿一息,挥臂扫去土石。揽着颜岁愿的腰,登阶直上,无人可拦。

出口是一片荒郊,远处绿林葱葱,四野空旷。

颜岁愿站稳,纵目而望,这是一群便衣人。但集体杀来的动作很是整齐,却不是江湖杀手,也不是朝中负责暗杀的内卫。

想来这些人便是强征的兵士。

一群人合围上来,称藏之与颜岁愿都是上乘功夫的人,不联手,也能这些人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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