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焚香祭酒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47(2 / 2)
沮授又悄悄看了白帛上的其他文字,虽然没有“绍好谋寡断,不如自行了断;绍固步自封,不如一刀断根”这句那么有冲击力,但却抑扬顿挫,逻辑分明……表面上正气浩然,将陈琳的指责之言引经据典地一一反驳,占领道德高地,实则暗藏软刀子,用滑稽的比喻把袁绍比成了道貌岸然的小人。
这华丽辞藻之下,包裹极尽损人的攻击性言论,连他看了都有些气结,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袁绍了。无怪乎他会气成这样。
“将军,此乃激将,勿中了曹操的奸计。”
袁绍当然知道这是曹操故意拿来气他的。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控制自己不在意是另一回事。
“吩咐将士今夜早些安置,明日赶路,向许县推进!”
沮授大惊:“我军实力远胜于曹操,何必急攻?且粮草辎重尚未到位,此时进攻许县,岂非徒增变数?以我军之短,攻曹军之长,此为不智也。”
袁绍冷哼:“随军粮草,吃上半个月绰绰有余。我只需在半个月内打下许县,何愁粮草之事?”
沮授道:“我军远胜曹操,何必冒险?”
袁绍反诘:“我军兵力远胜曹操,不用半个月就能攻下许县,何必受辎重所累,耽搁时间?”
沮授急道:“公此言太过倨傲!”
袁绍怒拍桌案:“我之敌人,唯独曹阿瞒乎?今日在此拖延战线,损耗粮草,他日征讨荆州、江东等地,对付刘表、孙策等人,不就少了一分成算?”
沮授道:“公还未吃上碗中之食,就想着锅中之粟?”
才被曹操送来的檄文“内涵”得头昏脑涨的袁绍,一听自己的谋臣竟也来讽刺自己,气得冷笑不止:
“我想着锅中之粟?我看是你戴着贤士之冠,却肖想着王公九旒吧?”
此言太过诛心,就差直接指着沮授,说他有不臣之心。
沮授立即拜身:“郭图与我有隙,他之言,主公慎听。”
这便是已猜到郭图向袁绍说他的坏话了。
被猜到内情,袁绍更加恼怒。
他素来好脸面,若非如此,历史上的他也不会在田丰一语成谶后,恼羞成怒把他杀死;更不会因为官渡之战的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郁结于心而死。
此时,听到沮授的话,他非但没有警醒,反而想起郭图的挑拨之语。
郭图说,沮授统御内外,恩高而威重,为人又过于有城府,怕是会功高震主。
袁绍深以为然,心中已对沮授生出戒备之心。
如今又被沮授一语点破,丑陋的一面被毫无阻碍地揭开,曾经让他惊叹狂喜的智谋,竟变作令他戒惧而羞恼的东西。
他挥退沮授,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击溃曹操,攻下许县,以此证明沮授与田丰所说不过是怯夫之语。
袁绍无视沮授“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1]”的进言,派大将颜良围攻白马。不料中了曹军之计,不但攻城失败,还失去了强大的主将,被关羽一刀砍了头。
不久后,曹军又在回守官渡前,设计让袁绍的另一名大将文丑死于乱军中。
一连折了两名倚重的勇将,袁绍气得直欲吐血。这时,曹操那边又送来一封檄文。
“颜良骁,文丑勇,赶着断头结伴走……”
袁绍只看了一句,就把白帛撕了个粉碎。
“阿瞒休要得意!看我将你打个落花流水!”
同一时间,孙策暗中整顿兵马,欲趁着曹袁相争,取得渔翁之利。
收到密报的曹操,发际线又上升了一些。
曹操对袁绍,乃是以弱对强。自袁绍出兵,许都一直人心浮动,若非在白马打了一场漂亮的胜战,还不知己方会有多少人生出叛离之心。
哪知,前面拦着可食人的虎,后方竟又来了一只伺机咬人的狼?
正在曹操满心忧虑“孙策”这只狼的时候,郭嘉说出了那段在后世看来极似神预言的预判:
“孙策吞并江东,杀了许多豪杰。这些豪杰门下尽是为君效死的门客。孙策为人轻忽而无防备,若有刺客伏击,他必死无疑。”
崔颂默默看了眼自家挚友。
自家挚友通透明达,确实于识人上有独到的眼光。
或许他说这段话,有着安慰曹操和诸臣的意味,但也不是无的放矢。
至于后来的刺客,也不是曹操这方策划的,而是被孙策杀死的许贡的门人。
若孙策不死,这三国的历史,恐怕真的要全篇改写了。
英杰早亡,纵身处敌营,亦让人叹惋。
是夜,崔颂沉眠入梦,意外地见到了老熟人。
另一个“崔颂”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沙发上,随意翻看一本物理杂志。
他与“崔颂”已有好多年不曾相见,可“崔颂”还是一如当年的模样,并未有明显的变化。
崔颂恍然,这大概是科幻中说的,“时间流速的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1]11字引自《三国志》
第145章 疑问
见到崔颂, “崔颂”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过来坐。
崔颂依言过去, 坐在他身边。
比起恍若隔世的崔颂,“崔颂”几乎第一时间便接受了老朋友来拜访自己的事,给他上了一杯热茶。
片刻,“崔颂”问:“你那边什么时候了?”
崔颂答:“建安五年(公元200年)。”
“崔颂”已在现代利用课余时间囫囵读完了整本《三国志》, 闻言叹了一声:“家父家母……志才与季珪可好?”
“都好。”崔颂将所有人的近况简述了一遍, 反问,“我父母和兄长呢?”
“身体健康, 生活愉快。”“崔颂”以这八个字总结,神色逐渐变得古怪, “还有空替我张罗相亲。”
想到不久前曹操给自己拉红线的事,崔颂的表情同样变得微妙起来。
他扫了眼茶几上摊着的课本,不确定地道:“你现在是大四?”
“崔颂”点头。
崔颂在心里给另一个自己点了蜡, 两人静默无言。
他们本就外表相似近孪生,经过几年的分别,性情与神态亦逐渐趋向等同。
两人静坐了片刻,“崔颂”道:“你尚未娶妻。”
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崔颂顿了一下, 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单身狗的清香已经如此明显了吗?”
“崔颂”笑了下, 舒适地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单身狗与单身狗之间,必有一套独特的寻找同类的技巧。”
“崔颂”又问:“可有心上人?”
不等崔颂挤出口中的“不”,“崔颂”又加了一句,
“不拘男女。”
后半句吓得崔颂差点把手中端着的茶杯飞出去, 泼在另一个自己的作业本上。
“这个玩笑过分了啊喂。”
“崔颂”帮他扶住茶杯,笑道:
“根据现代科学家研究,人类至少有五种性向。我加的那句,不过是出于严谨考虑,你莫要激动。”
早已历练得宠辱不惊的崔颂,之所以在刚刚一瞬间险些失态,只有一个原因——
在“崔颂”问他有没有心上人的时候,他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是郭嘉。
当即崔颂就被自己脑中的画面吓了一跳,不由地想,难道是因为自己为了真实与方便,几次被求结姻时,都把郭嘉的人设揉成所谓的“心上人”来挡,这才形成了强大的本能反应,遇到询问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了他?
崔颂本就因为自己脑子的奇怪反应而怀疑人生,另一个“崔颂”的后半句话,直接踩了他脑中的某根弦,让他几欲失常。
“我没有心上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崔颂的脑中不免又闪过郭嘉的脸,他突然升出一股无解的心虚。
他试图将脑中的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开,问另一个自己:“你呢?你有心上人吗?”
“崔颂”道:“大约是有的。”
崔颂正想八卦地问一问,不防“崔颂”迅速转移了话题:
“有一件‘趣闻’需要告诉你。”
“什么趣闻?”
“我们学校之前不是有个学生,因为车祸被震伤了脑子,变成植物人了吗?”
上辈子的记忆有些久远,崔颂努力回忆了一番,才在脑中找到这件事。
那是他们班的 “万事通”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据说他们上一届有个学长,品学兼优,结果不幸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了。
因为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事,当时同学们多多少少有些难过与惋惜。这件事也在他脑中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
如今,大崔同志正上大四,距离学长车祸已经有五年。
崔颂不知道另一个自己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更不知道这事与他口中的“趣闻”有什么关系。
只听“崔颂”缓缓道:“前几天,那一位学长醒了。”
崔颂看向另一个自己,总觉得对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这倒是个好消息。”
“只是……”“崔颂”给崔颂添了茶,语气中多了几分暗示,“听说他醒来的时候,死死抓住护士的手,目光凶狠……”
崔颂莫名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说话中带着几个古文词,并且自称‘策’。”
策……
崔颂想到一个同样叫策的人,不太敢确认这个猜想。
可据他所知,那位学长,并不叫“策”,身边也没有叫策的人。
“医生过来给他打了镇定剂……根据检查,那位学长似乎是因为伤了脑子,昏迷太久,醒来时大脑功能跟不上,这才犯了癔症。”
崔颂一时难言。
“崔颂”见他意会了其中的奥妙,道:“建安五年,正是江东孙伯符英陨的时间。”
江东霸业的奠基人孙策,字伯符,孙权之兄,死于建安五年夏,享年二十七岁。
如果那个醒来的“策”真的是这个姓孙的“策”……
崔颂忍不住抚额。
“这个‘策’,现在怎么样了?”
“经过治疗,脑指标趋于正常,人也不说‘胡话’了,现已成功出院。”
听起来是好消息……崔颂一之时间,竟不知道如此形式的“重生”对那个策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愿他不会去看三国的历史。
尤其是某本演义,把他的挚友从一个光风霁月、雅量高致的君子英才,黑成一个没事只会嫉妒,最后还因为嫉妒把自己气死的小人;把他英姿飒爽、因为政治结亲而不得不嫁给刘备,但在跑路前阴了刘备一把险些把刘备独子带回江东的妹妹,写成一个倒贴四、五十岁老头,为了爱情抛家弃义,最后还投江殉情的恋爱脑。
崔颂私下估摸着,若是孙策看到了这些,大概还得气死一回。
梦境中的时间转瞬即过,崔颂醒来后,特地往军中打听了一番,果然听到孙策被刺客杀死的消息。
听到这个今天凌晨才传到的“急讯”,崔颂沉默许久,在心中替孙策祝福了一番,取水洗了把脸,走出营帐。
却见郭嘉正好往他的营帐走来。
崔颂立即转身往反方向而去。
“子琮。”
郭嘉在身后叫住了他,不解道,“为何见了我而避开?”
其实崔颂刚刚那一反应仅仅是出自本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若要深究原因,那大概是……因为之前与“崔颂”讨论“心上人”时,自己竟然又一次自动代入了郭嘉的模板,所以感到心虚,下意识想要避开?
虽然心中想了许多,但他转过头面对郭嘉时,已将神色调整成毫无异常的状态:“怎会?方才突然内急,欲去排解,来不及与奉孝招呼。”
说着,他面色微变,做出一副急切的模样,
“实在憋不住了,我先去也。”
便准备尿遁。
哪知崔颂跑了一半,竟然被郭嘉跟上了。
“嘉亦有方便之意,正好同去。”
崔颂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但他的脑中已开始了蒙克的呐喊。
这……这不能吧?他早起的时候已经解过一次,郭嘉要跟他同去,一会儿他要是解不出来该怎么办?
而且……又不是小学生,上个厕所还要携手同去,这到底是什么神剧情啊。
崔颂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在,大约是老天爷嫌他的心声弹幕太过密集,竟出手帮了他一把。
郭嘉还未随崔颂离开营帐,就有士兵过来找郭嘉,让他速去主公的营帐。
崔颂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爱戴自家主公,并觉得自家主公的形象如此高大如此威严。
“奉孝你先去吧。”
说完继续做出一副内急的模样,匆匆忙忙地往另一个方向赶。
郭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崔颂去进行了不存在的“小解”后,并未急着回营寨,而是选了一棵大树的枝桠坐着,开始考虑人生中第一次觉察到的情感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崔颂”讨论“心上人”时出现的本能反应也就算了……至少能解释为“心上人的人设立了太多次,导致他一听见这个词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可他刚刚,见到郭嘉就转头跑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虽然因为事态所迫,不得不随手拿自家挚友当模板捏了两次“心上人”的人设,可他一早就把这件事与郭嘉摊牌了,郭嘉也不在意,就算他形成了奇怪的条件反射,也不用见到郭嘉就跑吧?他没必要心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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