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焚香祭酒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46(2 / 2)
他之所以拒绝投降,决定慷慨赴死,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为了己身:他当初背叛曹操,给曹操带来几近灭顶的严重打击。夸张点说,他当时的行为称得上是“在曹操后背插刀,插得他差点就地扑街,再也爬不起来”。后果之严重,哪怕曹操愿意既往不咎,重新接纳他,也难免会有点想法。而陈宫自己,亦过不去心头那道坎。何必自取其辱。
另一个则是为了家人:他若活着,曹操就算重新启用,也会暗自戒备,心存芥蒂,而他的家人,将随着他的过去,一生蒙在他的暗影之下。既如此,倒不如以他的死,换取家人的平安。人死则仇消,他一死,以曹操的性情,就算有再多的暗怨,也会全部放下,替他照顾他的家人。
崔颂能猜到的,与陈宫相处多年的曹操自然也能猜到。
若是曹操并未获得崔颂的协助,根据历史的记载,他还要多用四个月的时间,等到己方士兵疲惫不堪、粮草几近用尽的时候才将下邳攻下。
那时的曹操,必定为了早点稳固局势,避免节外生枝,而将不安定因素吕布、陈宫、高顺全部斩首。
而如今,曹军精力、士气高涨,粮食充足,曹操不免对吕布等人生出不同的想法。
所以,在陈宫说完这段半请求、半激将的话后,曹操没有接茬,反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若我非要计较呢?”
陈宫:???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剧本,陈宫懵了懵,还想继续发动嘴炮说服曹操,就见曹操挥手召来士兵。
“堵上嘴,拉下去。”曹操欣赏着陈宫千变万化的表情,缓缓加了一句,“带去‘客舍’,与高顺同室相伴。”
陈宫与高顺,向来相看两相厌,曹操这一招不可谓不损。
被堵了嘴的陈宫发出“呜呜呜”的声响,蹬着脚被士兵带走。
围观了一整场的刘备隐约摸索到曹操的意图,不知是喜是忧。
曹操处置完降臣,对有功之臣简单地嘉奖了一番,便亲切地拉着刘备,让他和自己同坐一车。
再次被曹操搞“特殊待遇”的刘备炸得寒毛直竖,险些把后背的衣服都顶起来了。
他深知曹操此举有施压试探的成分在,哪怕他极为沉得住气,面对这时不时的裹糖之毒,亦不免生出一分烦躁。
意识到这一点,刘备心中一凛,暗道:
曹操果非常人也。如此心性,稍有不慎,便会被他逼得失了分寸,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却不知曹操那边也在感慨刘备的难啃。他暗中逼迫了那么久,就等着刘备露出破绽,一击除去。谁知刘备竟像个牛皮水囊,怎么压都压不破,还能将他的劲力推回来几分。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表面上惺惺相惜,同坐一辆车,携手而去。
剩下的人亦三三两两地散了。相关人员按照曹操的指示,投入下邳的重建中。
过了两个月,下邳焕发新生。曹操接纳原在吕布军中的陈群父子,征陈群为自己的掾属。
同年同月,曹操受引荐,召用王模、周逵。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春,传来袁绍大破公孙瓒,占据幽州的消息。
朝廷封刘备为左将军,赐金印紫绶。
压力山大的刘备,在多次被董承的人“巧遇”,甚至有一次被董承本人“巧遇”后,实在忍耐不住,对着董承看似客气,实则暗藏胁迫地道:
“君如此行径,不怕我上报给曹司空吗?”
董承丝毫不怕他的胁迫,桀桀而笑:“刘将军若是能向司空禀报,早就去了,何至于被我纠缠这许久?”
刘备冷然回视。
董承继续道,“因为将军知道,一旦此事通禀了曹操,我定会拉将军下水。而曹操正愁找不到名目处置将军,必会借题发挥。这种将自己的把柄奉上,正入曹操下怀,自取灭亡的行为,将军如何能做?”
刘备道:“君欲何为?”
董承从怀里取出一条绸衣带,作出一副恭谨之色:“此乃圣上血书,‘衣带诏’也,刘将军还不听命!”
刘备来不及去看那条衣带,闻言,躬身行礼。
董承念完衣带诏中对曹操的种种论罪,取出笔,对刘备道:
“刘将军,署名否?”
刘备被这半逼半就的邀请气笑了:“备自当为圣上肝脑涂地,只不知道——这衣带诏是真是假?”
董承脸色倏然一变。
刘备一瞧他这模样,便知这“衣带诏”果然有异,既恼怒董承的纠缠,又惊异于他的大胆。
董承犟嘴道:“朝中大半有识之士皆知此事,怎会有假?”
刘备暗笑。若朝中有大半人参与,曹操怎会一无所知?他若这么无能,早死在吕布的手上了,怎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过是三两个蠢笨之人,结成乌合之众,在此跳脚罢了。
虽是这么想,但刘备知道,如果董承今天要不到一个结果,他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是以,刘备并未拆穿董承的谎言,故意作出一副迟疑不决的模样,在董承的再三催促中,在那一串联合签名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董承见刘备上了贼船,便放心地把他当成自己人,与他一同探讨“打倒曹贼”的计划。
刘备明面上听得认真,内心对董承等人天真的妄想感到无语。
他倒是想帮皇帝洗一洗这些“忠臣”的脑子,可又想到:能背着皇帝做出这种事,这些人不过是借皇帝的名义,替自己争夺权力的宵小罢了,算是哪门子的忠臣?他们本质上与曹操并无不同,却没有曹操的半点眼力与权谋。
歇了多管闲事的心思,刘备借助所谓的“反曹”计划,反过来将董承耍的团团转。最后,他借助董承的人脉与势力,趁着曹操征伐袁术的这个机会,悄悄地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1]15字引自正史《三国志》。
第142章 裂痕
刘备知道, 自己偷跑是要承担极大的风险的。
目前他与曹操等人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在这个平衡点上,曹操纵是想除掉他, 也要碍于名声、威信等因素,不得不按捺住心底的真实想法,表现出一副亲厚的模样。而刘备,明知曹操等着抓自己的错处, 也装作不知, 和曹操保持着虚假的友谊。
一旦刘备选择逃跑,这个平衡点将会被立刻打破。
到那时, 曹操既有了追究他的理由,也有了除掉他的机会——
在偏野的山地, 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刘备深知利弊,可他还是决意要逃。
因为, 曹操于他,就像一把时刻悬在脖子上的铡刀。
一旦朝中局势有变,这把大刀,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刘备成功跑路之前,吕布曾让士兵过来找他, 请他过去叙旧。
吕布已被软禁了将近半年。一开始, 他还满怀希望地蹲着,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被放出去,与家人团聚,重新在马背上一展雄威。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每日好吃好喝的供应不曾间断,释放的消息却迟迟不来,吕布日渐焦虑,call刘备的频率也从两三个月一次变成一周一次。
刘备不堪其扰,他根本不想跋山涉水地去听吕布倒苦水,也不想听吕布明里暗里的请求。他多次告知吕布:他根本无法左右曹操的决定,甚至自身难保。然而吕布竟然一根筋地认为:曹操当初饶他一命,是因为他刘备的求情。
刘备有苦难言。偏偏吕布还觉得他不尽心,言辞间逐渐多了一分怨意。
刘备心头凛然,他知道曹操的网已经四处布下,再不逃,等到收网之际,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束手就擒。
因此他诓哄了吕布,叫他以赤兔马相赠。
吕布起初勃然不愿,最终,敌不过刘备的软硬兼施,将赤兔马拱手相让。
吕布的住所素来有众多士兵把守,这一切自然未逃过曹操的耳目。
刘备此举可以称得上明谋,可曹操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曹操的几个心腹谋臣很早就向曹操进策,让曹操提防、限制刘备。
这当中的提议又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以荀攸、郭嘉、崔颂为首的主张“刘备不可纵”;另一类则是以程昱、戏志才为首的主张“当杀了刘备永绝后患”。
曹操原本更倾向于前一种主张。除了政治上的考虑,亦有几分惜才之意。
可随着局势的变化,对刘备此人了解程度的加深,曹操在坚持原有主张的同时,不免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想法。
他对刘备的态度,从荀攸、郭嘉、崔颂的“不可纵”,渐渐转向程昱、戏志才的“当杀永绝后患”上。
而若要杀刘备,刘备此次筹划的逃跑,正是送上门来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在洞察刘备的预谋后,曹操非但不予阻止,还大开了方便之门。
他想将刘备放出许都,找个僻静的地方就地格杀。
对于曹操的这一计划,郭嘉、荀攸等谋臣皆表现出少许的忧虑。
崔颂也不太认可曹操的这个决定。
这个计策,虽然能快速而有效地解决掉刘备,但变数太多。
一旦哪个环节有失,离开许都的刘备就像投入大海的鱼,再也捉不回来了。
崔颂便向曹操进言道:“刘备勇武善战,又有关羽、张飞两名骁将忠心护佑。今得赤兔马,日行千里,若放他离去,怕是纵虎归山,一去不返。”
曹操道:“行计当如行军——冒其险,贵在神速,哪有百无一失的道理?”
崔颂道:“我听闻刘备领平原相时,曾遭遇刺客。那刺客收了旁人的钱财,竟不忍杀之,反倒把事情原委悉数告诉了刘备。可见刘备心智过人,能以言语左右他人,”
纵观有关刘备的历史记载,此人的心智与话术不可谓不可怕。姑且不论他对诸葛亮的那句“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让诸葛亮为蜀汉鞠躬尽瘁了一辈子;就说他被人买刺客刺杀这事,刘备竟然能用自己的“亲善”“感化”刺客,还让刺客反水,把自己雇主卖了,足见刘备此人的心智与话术到了怎样的一种可怕的程度。
除此之外,《典略》还记载了刘备的高超求生技能:倒地装死。能骗过敌人的装死神技,加上刘备多次逃命成功的成就,刘备的求生能力实在是非常强。
这让崔颂不得不担心,拥有强悍的话术与硬核的逃生技能的刘备,装配了一头传说中的神驹赤兔马,能被曹操派出的刺客杀死吗?
曹操虽被崔颂说动了几分,但他沉吟许久,仍未改变原有的想法:“棋子已下到一半,更改布局容易伤筋动骨。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若按照原计划行事,掌控刘备的行踪即可。”
崔颂行礼退下。
他来到室外,看着被白云遮掩,在阳光的晕染下好似一块巨大玉璧的天空,心想,或许所谓的“历史进程”当真存在,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干预而改变轨迹。
刘备这位英雄,终究要一展宏图,在历史的长卷上留下流传千古的传奇经历。
因为刘备的事向曹操进言的不止崔颂一个,但都左右不了曹操的抉择。
最终,刘备不但成功逃走,还趁曹操攻打袁术的当头,设计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占领下邳。
东海诸郡县闻讯,纷纷倒向刘备。刘备手拥上万兵马,向袁绍结盟,抗击曹操。
曹操:心塞.jpg。
十二月,袁术呕血而死,庐江太守刘勋与宗亲刘晔来投,让曹操稍感慰藉。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春,曹操借衣带诏发作董承,称他假传圣旨,蓄意谋反。
刘协正在用餐,听到这一消息,惊得酱菜碟子都掉了。
他再三确定,得知董承真的背着他弄了个假衣带诏,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伏皇后走到他的身后,担忧地替他抚背。
刘协遣退小黄门,颓然道:
“我知他愚蠢,却未想到竟蠢到这种地步。他不仅害了自己,害了朕,亦害了许多忠心之臣。”
伏皇后缄默无言。
刘协拂开伏皇后的手,将落在地上的碟子捡起:“罢了。”
便不再说任何话。
哪怕刘协心中深藏着不愿为傀儡,想要收揽皇权的心思,他也知道现在远不是时候,从未对曹操动过心思。他能做的,只是暗中培育忠于自己的势力,哪怕不能牵制曹操,也能让曹操顾及一二,不会忘了自己“辅汉”的本心。
他原以为,纵是再蠢笨的人,利用得好了也是一把利刀;却未想到,这利刀还未得用,便已碎裂,反将自己的手割伤。
事到如今,刘协只好主动起拟圣旨,以谋逆罪处置董承,意在曹操出手前先行解决此事,并向曹操表个态。
哪知,传回来的是曹操已先一步诛杀董承、种辑、吴子兰等人的消息。不仅如此,“衣带诏案”牵连甚广,不少与董承有过联系的文臣、卫军统领纷纷下狱,等候发作。
第二日早朝时,刘协摒退群臣,只留下曹操一人。
曹操恭敬地立在下方,对刘协留下他的意图多少能猜到一些。
忽然,刘协步下台阶,取下头上的旒冠,对曹操说道:
“若君真心奉我,当予我敬重;若君不愿辅佐,我自离去。”
这番话说的云淡风轻,连“朕”的称谓都未使用。
可曹操,却是浑身一激,立即弯下腰:
“不敢。”
一瞬间,疾出的冷汗浸满了他的后背,额角亦细密地挂着,流入眼中格外涩疼。
刘协道:“不敢耶?朕欲问一问司空:董承已伏诛,其余人皆是被董承欺谖,方才铸下大错。司空一同论罪,是何缘故?若司空欲追究到底,不若先追究朕。若非打着朕的名头,董承如何能举众力,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曹操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发紧密,他膝地俯身,朝刘协行了一个大礼:
“圣上息怒。操思虑不周,恳请圣上恕罪。”
遂俯身倒行而出,及至离开朝殿,被冷风一吹,曹操方才醒神,抹去脸上被吹得冰凉的汗水,仿若新生。
不久,他释放了那些“疑似跟随董承谋逆”的臣子。
那些人回到朝堂,官复原职,却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因为各种原因淡出朝野。他们或被政敌攻讦,被罗列罪证,再次锒铛下狱;或因工作上的差池,被迁了职,移出权利中心。
因为证据确凿,刘协并没有为这些人免罪,可他内心的沉重日渐积累,在他与曹操之间划开一道与日俱增的裂痕。
曹操无暇修补他与刘协的关系。他忙着出征讨伐刘备,以急兵破之。刘备再次败逃,奔往袁绍的所在。
很快,得到消息的袁绍率军前来,以“衣带诏”为名,出兵攻打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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