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结婚有啥讲究(1 / 2)
霍城迈出军区医院大门。
清晨的冷风夹着大西北特有的粗粝沙土,迎面扑来。
风很凉,吹不散他浑身的燥热。
林袅袅刚才在病房里红着眼眶的话,还在耳边。
她不想狼狈不堪地去领证。
霍城脚步顿住,低头看自己。
找老王借来的军绿背心,领口早就泄了劲,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
军裤沾着昨晚修车蹭上的黄泥点子。
脚下的军靴磨平了后跟。
他平时在泥坑里摸爬滚打惯了,从不觉着有什么不妥。
可一想到要穿着这身行头,站在那个娇滴滴的女人身边,去公社大厅盖红戳。
霍城腮帮子上的肌肉抽紧。
太寒酸。
配不上她。
在老家摆那桌酒,他连红盖头都没掀,就连夜归了队。
直到今天。
直到刚才在病房里,把那个娇软的女人抱在怀里亲。
被她用软绵绵的声音叫着“当家的”。
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要命的滋味。
他霍城,要娶媳妇了,要给心爱的姑娘一个名分。
一想到明天她就要在公社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成为他合法的妻子。
霍城胸腔里咚咚直跳,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他加快脚步跑回大院。
清晨的大院透着雾气,大多数人家还没起。
他推开自家木门,没拉灯绳。
借着微光,走到墙角那口掉漆的樟木箱子前。
“哐当!”
箱盖被一把掀开,粗糙的大掌探进箱底,一通翻找。
里面除了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裳,空空如也。
他把能找出来的三套军装全数翻出,一字排开摊在土炕上。
第一套是常服。
拿起来对着光看,领口和袖口磨出了白色的毛边,扣子掉了一颗,用黑线胡乱缝着。
扔下。
第二套是作训服。
膝盖处打着两块显眼的补丁,胸口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再扔。
抓起第三套。
这套倒是完整,没打补丁也没破洞。
他脱掉身上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胸肌,将这套军装套上去。
走到墙角那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肩膀宽阔,身板笔挺。
可那身原本鲜亮的国防绿,早就洗成了褪色的惨绿。
袖口短了一截,勒着粗壮的小臂。
霍城盯着镜子,额头冒汗。
怎么看,这身穷酸样都配不上她那句“最精神的军装”。
他扯下军装,放回炕上,挠了挠头。
除了衣服,领证有什么规矩?
女人结婚到底讲究什么?
他在男人堆里混大,一窍不通。
霍城咬紧后槽牙,站起身,走向大门。
对门张嫂家的烟囱冒出了青烟。
霍城走到张嫂家门口。
粗糙的大掌在半空中僵了许久。
平时训兵时雷厉风行的霍团长,这会儿连敲门的力道都拿捏不准。
“叩、叩。”
指节叩响门板。
门内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板拉开一条缝。
张嫂拿着烧火棍探出头,看清门外的人,她愣了一下。
“霍、霍团长?”张嫂咽了口唾沫。
“这大清早的,是连里出啥事了?”
霍城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耳根子迅速憋得通红。
“嫂子……”
霍城罕见的结巴了。
“打扰了。连里没事。”
张嫂上下打量他:“那您这是……”
霍城喉结滑动两下,视线避开张嫂,盯着门框上的对联。
“我想问问……”
“去公社领证,得准备些什么规矩?”
张嫂盯着霍城那张冷硬却透着局促的脸,又看了看他红透的耳根。
张嫂捂着嘴笑出声。
“霍团长,您这是要带林妹子去补证啊?”
张嫂把烧火棍靠在墙上,拉开门。
霍城闷闷地“嗯”了一声,身子站得更直了。
“这您可问对人了!”张嫂压低嗓门掰扯起来。
“这领证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不过咱们大西北条件苦,普通人家结婚领证,也就那么回事。”
张嫂回忆起自己当年。
“想当初我跟老张去扯证,老张就穿了件没打补丁的灰布褂子。我呢,扯了二尺红头绳扎在辫子上,就算当新娘子了。”
“那时候连辆自行车都借不到,两人靠两条腿走到公社。”
“到了公社办事处,给办事员抓两把炒南瓜子,顶多再添几块硬邦邦的彩色塑料纸包的水果糖,这就叫沾喜气了。”
张嫂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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