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狐狸暗埋毒计（2 / 2）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时，他肩膀极轻地一沉。

周克俭抓了个空。

他也不恼，压低嗓子摆出长辈的做派。

“我刚从师部开完会出来。听说刘建军被停职了，大院里闹得鸡飞狗跳。我紧赶慢赶过来看看弟妹。”

霍城双手揣进裤兜。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张刚盖了红戳的介绍信，没接腔。

“你这正团长的位子，是在雪窝子里拿命换回来的。不容易。”

周克俭往前探了半寸身子。

“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栽在女人的作风账上。”

水房门口，几个打完热水的军嫂放慢了步子。

周克俭余光扫向水房，嗓门拔高了两度。

“南方来的女同志，心思活泛。省军区这两天正严抓纪律，你这连结婚证明都没办，就把人接进大院吃部队粮。上面意见很大啊。”

他连连摇头。

“刘建军毕竟跟咱们搭班子好几年了。大院里现在都在嚼舌根，说你媳妇容不下人。就为点口角，你连老战友的饭碗都给砸了。”

霍城掀起眼皮，视线直逼周克俭。

“刘建军纵容家属构陷烈属，脱军装是部队的规矩。”

霍城往前迈出一步，皮靴踩出沉闷的压迫感。

“至于我爱人，受了冤屈重伤卧床。”

“副参谋长要是太闲，不如去操心训练场上的事。”

周克俭脸皮抽搐了两下，索性图穷匕见。

“年底副师考察在即。北山矿区那条国防公路，是块谁也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迎上霍城的视线。

“师里的意思，你现在后院起火，作风审查还没个定论。你干脆留在大院处理家务。公路抢修的指挥权交出来，我带人顶上去。”

周克俭满是志在必得。

霍城伸出右手，食指重重顶在周克俭胸口。

力道极大，顶得对方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

“想抢北山的功劳？”

霍城嗓音粗硬，带着压迫。

“别说大雪封山，就是天上落铁子，北山的冰盖子老子也照样带兵刨穿。”

“我霍城拿命拼出来的差事，轮不到别人来捡漏。你这副老骨头，还是留在安逸的大院里养老更合适。”

周克俭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面皮抽动了两下。

“霍城，你别不识好歹。你媳妇现在的名声臭不可闻，你还想保住年底的位置？”

霍城突然前倾身子，压在周克俭面前。

“周副参谋长。今天早上保卫科那封实名举报信，火是谁点的，刀是借谁的，你当别人都是瞎子？”

周克俭后退了半步。

“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可以。”

霍城收回手，反手指向病房内。

“但要是再敢把手伸到我爱人和孩子身上，搞那些不入流的构陷算计。”

“我霍城哪怕脱了这身军装，也要抽了你的筋。”

周克俭踉跄着撞在斑驳的墙皮上。

“霍城，你……”

他抬手指着霍城，指节抖了半天。

面对那双煞气翻涌的眼睛，硬是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咱们走着瞧！”

他拽了拽衣领，顺着楼梯往下走。

医院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十三岁的刘大壮缩在墙根处，手里捏着一块带暗红铁锈的半截砖头。

他盯着霍城离开的方向，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他是刘建军的独苗，现在家里塌了天，他恨不得去咬死霍家人。

周克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眼仇恨的半大少年。

他干瘪的手指伸进军装口袋，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剥开红白相间的糖纸。

浓郁的奶香味，在阴冷潮湿的楼道里散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克俭将那颗剥好的糖，轻轻放在布满灰尘的木质楼梯扶手上。

“好好的副营长公子。”

他声音放得很低。

“明天一早，就要被赶出大院，去乡下当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了。”

刘大壮抬起头。

周克俭已经直起腰继续往下走，话音顺着阴冷的楼梯道飘上来。

“记住今天这滋味。”

“都是楼上那家人赐给你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刘大壮扔掉手里的半截砖头，抓起扶手上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牙齿把糖块嚼得粉碎，发狠的眼神投向二楼的楼梯口。

周克俭走出军区医院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特护病房的那扇玻璃窗。

老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换上了阴冷的算计。

他熬了大半辈子，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一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踩在脚下。

北山公路的任务没诈过来，但他早有后手。

周克俭扯了扯唇角，迎着风沙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