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帝信姜璃,妃将受惩(1 / 2)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了三下,不再敲。
殿内香炉轻燃,烟丝一缕缕往上飘,被穿堂风扯得细长。姜明璃站在案侧,托盘已空,四样证据整齐摆于御案之上。她垂手不动,袖口压着指尖,掌心那道旧疤隐隐发烫——那是前世被族老按着手逼签“永不改嫁书”时,烛油滴落烫出的印子。
如今她站在这里,不是跪着。
贵妃还坐在龙椅旁的绣墩上,但身子已歪斜,一只手滑落在地,步摇滚到了金砖缝里。她没去捡,眼睛死死盯着皇帝,嘴唇微微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大殿:“取《太医院规》来。”
老太监快步退下,片刻捧回一本黄绸封皮的册子,双手呈上。皇帝亲自翻开,纸页脆响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念道:“凡太医夜入妃宫,不论诊病与否,皆须具名备案,违者视同欺君。”念完,目光缓缓抬起,落在贵妃脸上,“你七次召医,四次未记,私赏宫人银两,藏匿外臣所赠之物,用药不经尚药局核准,且涉禁方。四项皆触宫规,朕若不罚,何以正后宫?何以服百官?”
贵妃猛地抬头:“陛下!我……我只是身子不适,林太医是奉命而来,哪有心思去记什么档?宫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您从前也说过,我不必拘这些小节……”
“从前?”皇帝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从前你初入宫时,谨言慎行,连一碗药都要等尚药局批了才敢喝。现在呢?半夜召医、重金封口、匣中藏物,连刺客都用上了‘沉水香’布条——这香味,是你宫里独有的,织造局每年只供三匹,编号可查。你说,是不是小节?”
贵妃脸色骤白,手指抠进绣墩的锦面,丝线崩断一根。
皇帝不再看她,转向姜明璃:“姜氏,你所陈之事,件件可查。朕信你。”
五个字,落地如锤。
姜明璃没有动,也没有谢恩。她只是抬眼,直视皇帝,眼神清冷如井水,无波无澜。她等这一刻太久,久到前世含恨而终,魂归七日,只为今日这一句“朕信你”。
够了。
皇帝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贵妃,声音沉了下来:“贵妃萧氏,失德乱制,即日起闭门思过,六个月内不得出席宴礼,削俸三成,宫闱事务暂由淑妃代管。若有再犯,不必再来见朕。”
旨意落定,无人敢应。
贵妃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顺着龙椅边缘慢慢滑下去,膝盖撞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她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跌坐回去。发髻散了一半,珠钗垂在耳边,摇也不摇。
她终于明白,这次不是吓唬,不是警告,不是“下不为例”。
是真罚。
她输了。
姜明璃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想起前世那个雨夜,自己跪在王家族祠外,求族老宽限三日再签田契,却被当众泼水羞辱。那时贵妃还在宫中饮茶听戏,派人送来一道“节妇当守”的懿旨,逼她立誓永不改嫁。
今日她站在这里,不是为讨饶,是为讨命。
讨回她被夺走的一切。
贵妃忽然抬起头,眼里泛红,声音嘶哑:“陛下……我侍奉您八年,从未有过大错,您就这么……就这么听一个外臣女官的话,废了我的权?她是谁?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证我?您忘了她是什么身份吗?”
皇帝眉头一皱:“住口。她的身份是御医女官,是皇后亲封,是朕赐‘御前行走’腰牌的人。她今日所言,句句有据,件件可查。你倒问问你自己,凭什么七次召医,只记三次?凭什么给掌灯姑子三百两银子?凭什么让张夫人带重匣进宫却不登记?你说她是外臣,那你与外臣勾连,算什么?”
贵妃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皇帝不是不信她,而是已经查过了。
或许在她第一次漏记医档时,就有人报了上去;或许在她第三次赏银时,账目已被抄录;或许在她让林太医深夜用药时,药渣已被收走。她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步步落入网中。
而织网的人,就站在她面前,一袭素色官袍,发髻简单,脸上无悲无喜。
姜明璃。
她曾轻蔑地称她“寡妇”,讥讽她“出身低贱”,甚至在她入宫为医时,命宫人拦路羞辱。可如今,这个人却让她跪在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臣女告退。”姜明璃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皇帝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准。”
她转身,脚步未急,也未缓,一步一步走向殿门。裙摆扫过金砖,无声无息。她没有回头看贵妃,也没有看皇帝。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可这不是终点。
走出乾清殿时,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宫道两侧,金甲侍卫依旧挺立,一动不动。她走过台阶,九层,一级不少。
身后,殿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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