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只属于他的汐妃(2 / 2)
江云帆的声音并未因此过多停留,依旧平稳而舒缓地流淌。
“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
他稍作停顿,仿佛真的在与车夫对话。
旋即,那属于“御者”的回答,便自他口中娓娓道来。
“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汐妃。然则足下之所见也,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汐妃……
秦七汐忽地瞪大双眸,呼吸为之一滞。
方才那一刹那,她清楚看见了江云帆眼中那如同繁星一般,短暂却璀璨闪耀的光芒。
虽然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但那份不经意间流转出的温柔与专注,依旧残留于她的心间。
“好一个汐妃!”
为免给应试者们带来压力,秦奉已移步二楼书房。
沈远修却并未离去。
三层面积虽不及大殿那般宏阔,但阁楼周遭亦设数间雅室,此刻他便静坐于一室之内,透过轩窗,默默凝望着瞭望台上那道身影。
“为赞一人,竟凭空构出一处不存在的场景,叙说一件未有之事,再塑一位虚幻之神,以此映照现实中那真实存在之人……这便如同,做了一场梦!”
“他将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尽数寄托于这场梦境之中!”
此刻,这位老大儒满面红光,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妙极!何种赞美,能比梦中邂逅更具分量?老夫浸淫文道数十载,遍览古今典籍,亦未曾见过如此笔法!这是要将胸中情意,抒发至极致啊!”
他身侧,齐之瑶目光幽深,静静遥望着远处阳台边那挺立如松的背影。
齐大小姐很清楚,自镜湖文会,江云帆那第一首词横空出世以来,大乾文坛的天,便彻底变了颜色。
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自九天坠落!
但她很清楚,那颗星星不属于她,不属于翩翩,也不属于这世间任何别的谁……
只属于他的汐妃。
……
许灵嫣在一楼大殿中坐了许久。
今日前来与会者甚众,殿内人声嘈杂,未曾停歇,台上的榜文更迭不休,公示着第三轮文竞会中落笔的篇目。
她远离了那片喧嚣,独自沿着后殿一处僻静的小楼梯,缓缓登上三楼。
此处算是王府内部通道,因她与秦七汐交好,此前曾走过两次。由此而上,可达三层阁楼的外延廊道,只要不推门而入,便无人能察觉她的存在。
胸口处,偶有刺痛传来,许灵嫣忍不住抬手轻捂。
她不得不承认,当江云帆转身离去,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予她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的,仿佛心口被一枚尖锐的顽石死死楔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自己是从何时起,变成了这般模样?
许灵嫣不明白。
曾经的她,恰似一只骄傲的凤凰,栖于高枝,俯瞰众生,从不为任何人折腰。
纵使有再多身世显赫、才华惊世之人现于眼前,她也无需为之驻足,更遑论有谁能令她心痛神伤?一个也无!
可那人如今出现了,正是那个曾被自己决然拒绝、深深伤害过的人。
若能早些醒悟,该有多好。
或许早在一年之前,她便能与江云帆相识相知。那时的自己在他眼中,该是最完美的模样吧?
或许在初见的那一瞬,他也会为自己,赠上一首诗篇?
思绪纷乱间,许灵嫣已悄然行至阁楼那扇小门外。
正自心神彷徨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穿透墙壁,传入耳中……
“臣闻河洛之神,名曰……汐妃。”
她身形猛然一僵,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那是……江云帆的声音!
汐妃……
这一刻,许灵嫣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了几分,眼眶似乎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温热。
就好像在一瞬间,有人将她从梦里叫醒了。
……
瞭望台上,江云帆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秦七汐的面庞。
楼阁之内落针可闻,空气静得骇人。
尽管在江元勤等人听来,江云帆方才所诵之文,似乎平平无奇。
但也有人已体味到字里行间暗藏的玄机,兀自愣神,陷入沉思。
直至江云帆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朗如泉,流淌在寂静的空气里: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
话音落下,阁内的寂静,仿佛又凝实了几分,沉重得令人屏息。
然而在场所有文人才子的双眼,却无一不死死瞪大,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是的,他们彻底傻眼了。
唯有谢安民不受控制地震撼出声,声音带着颤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比喻?”
那片由文字虚构而出的意境,犹如一幅绝世画卷,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画中那位“丽人”,身姿宛如惊起的鸿雁般轻盈飘逸,又似游动的蛟龙般婉转灵动,其风采高洁如秋日之菊,其生机华茂似春日之松,是何等的优雅超凡?
不,那已非尘世之人……
那是河洛之神,是江云帆以笔墨精心描绘出的一位神女!
这短短几句,太妙了!
相较于谢安民的震撼失语,一旁的江元勤只顾瞪圆了双眼。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根尖刺卡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毫无疑问,江云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于他而言不啻于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世界都震得粉碎。
前一段文字,尚在平铺直叙,看似平平淡淡,既无惊人文采,亦无炫目技巧,他甚至以为江云帆的才情,已然到此为止,黔驴技穷。
可顷刻之间,他所有的臆测与轻视,都被这短短十六个字,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而此刻完全愣住的,又岂止他?
在场之人无一不哑然失神,面色僵硬,更有人深深皱紧眉头,浑身颤抖。
更关键的,在那阁楼屏风之后。
秦七汐正席地而坐,一袭白裙如盛放的雪莲,向着四周迤逦铺展。
柔顺青丝绾于脑后,头顶珠钗与耳后流苏静垂无风,恰似她那双宛如止水般静谧深邃的眼眸。
她已然陷进了江云帆为她编织的那场梦里。
江云帆挺拔的身姿,在斜阳余晖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就好似她在梦中,隔着浩渺烟波,眺望见伫立于彼岸的他。
秦七汐听见,他的声音跨越潺潺流淌的河水,随风飘荡而来,清晰而温柔: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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