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安王朝(2 / 2)
正是曾墨白独女,曾清禾。
刘珩的手本要扶上她肘弯,曾清禾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那只手便落了空。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府门,中间隔着三尺距离,形同陌路。
陈钧垂首行礼,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日头渐高,曾墨白九位弟子已到七位。
余下两人,一在边关、一使外邦,皆遣人送来书信与奠仪。
午时正刻,曾墨白领众人入祠堂祭拜。
陈钧立在廊下,隔着窗棂缝隙,静静聆听内里声响。
“你们师娘走的那年,我尚在内阁当值,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赶上。”
曾墨白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涩意,“她托人带话,让我好好做官,莫要记挂她。我应了,可每夜批完折子,对着烛火,总觉得那火苗里,能看见她的模样。”
祠堂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火轻响。
“你们师娘不识字,道理却比谁都通透……”
陈钧微微偏头,从缝隙中瞥见那道背影。
老人跪在蒲团之上,脊背依旧挺直如松,花白发髻在香烟中若隐若现。
“师父,”裴承刚声音低沉,“师娘在天有灵,见您如今安好,必能安心。”
“是啊,爹,娘定然不愿见您如此伤怀。”刘珩连忙接话。
众弟子纷纷出言劝慰。
陈钧心中却微生疑惑。
身为女儿,曾清禾反倒最为平静淡漠,有些不合常理。
祠堂内沉默片刻,曾墨白轻叹一声,再开口时已恢复平日沉稳:
“这些年我总在想,若是当年再争气些……罢了,都过去了。你们如今各有前程,不必挂念我这老头子。只一件事——”
他语气一沉:
“在外为官,该俭则俭,该守则守,莫忘了当初在这小院里吃过的苦。你们师娘若在,也定会这般叮嘱。”
屋内响起一片低低应诺。
祭拜既毕,便是素斋。
曾府的素斋是真素:糙米饭、煮豆角、腌萝卜、一盆清汤豆腐。
七位弟子围坐旧木桌前,面前海碗甚至带着小缺口,却个个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
陈钧亲自布菜,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席间。
裴承刚坐得端正,碗中饭粒吃得一粒不剩。
刘珩坐在曾清禾身旁,偶有搭话,曾清禾却只淡淡点头,目光从不与他相接。
反倒是裴承刚。
举箸间隙,一道视线不经意掠过曾清禾,快如惊鸿。
曾清禾恰在低头拨弄豆角,似有所感,抬眸轻望。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便各自移开,快得仿佛错觉。
陈钧将汤碗轻轻搁在裴承刚面前,垂着眼帘,心底已将这一瞬牢牢记下。
有意思。
素斋将尽,曾墨白放下碗筷,缓缓开口:
“你们如今都出息了,可我仍要叮嘱一句。官位再高,莫忘根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我幼时教过你们,今日再讲一遍,莫嫌我絮叨。”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裴承刚率先颔首。
“岳父放心,女婿在外,一日不敢忘本。”刘珩亦应声。
曾墨白目光落向曾清禾,语气温和:“清禾,你在夫家,过得可好?”
曾清禾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刘珩连忙接话:“岳父尽管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清禾。”
曾墨白看着二人,眼底有什么一闪而逝,最终只淡淡点头:“好,好。”
撤去宴席,天色渐暗。
曾墨白看向陈钧:“刘管事,带他们下去歇息吧。”
“是。”
陈钧引着众人往后院而去。
穿过月洞门时,他回头一瞥。
曾墨白仍立在正房廊下,负手遥望,暮色沉沉里,那道身影孤孑如一株老树。
陈钧收回目光。
曾墨白此人,爱妻之名不虚,节俭之行不假,对弟子严厉却也真心。
只是裴承刚与曾清禾之间……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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