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傅少校,粥煮得不错(2 / 2)
不长,但深,是孙守田反手挥刀的时候,刀刃划伤了他的手臂。
是火辣辣的,从里往外翻的痛,伤口在发炎,边缘红肿,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脓液,没有缝合,只是用碘伏擦了两遍,拿纱布胡乱缠了几圈。
现在纱布被血和汗水浸透了,黏在伤口上,揭下来的时候扯着皮肉,他咬着牙,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处理,没人注意到他的伤势。
现在高澜看见了,就不可能不管,她推开了他的房门。傅征的手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没有出声。
白色的衬衫,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高澜将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臂来。
走到他跟前,拆了一包新的纱布,以及棉签,碘伏,还有那根他正在准备自己缝的针。
高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他的面前,将他的袖子往上去了去。
“不用。”
傅征想从她手里将针拿回来,却是瞥见了那双清冷的眸子。
“手不想要了是吗?”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虚弱中带着一抹不容抗拒的指令。
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脖子的绷带白得刺眼,在暗色的睡衣上像一道触目惊心的分界线。
傅征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
高澜没再说话。
只是仔细的,认真地,将傅征那已经发炎的伤口从里到外,用碘伏清洗了一遍。
傅征忍着痛,没吱声,但是紧绷的手臂让她知道,他再忍。
她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清洗、缝合、上药、缠纱布。
整套动作就像是她画图时一样,精准、从容,动作敏捷。
他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脖子上那圈刺眼的绷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是那件睡衣上的,他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堵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纱布缠完了。她把末端压平,从茶几上拿起胶布撕了两段,交叉贴好,指腹从胶布边缘按过去。她的手离开他手臂的时候,停了一瞬,他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凉的。然后她站起来,没有看他。
“明天换一次。”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别沾水。”
她转过身,朝走廊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少校粥煮得不错。”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清清淡淡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轻轻关上了。
傅征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臂上那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
打结的地方被她折了一个小角,不是死结,明天拆的时候一扯就开。他用右手摸了摸那个小角,指腹在纱布边缘停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眼前散落的棉签没收,碘伏的瓶子没盖,医药箱敞着。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灯管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涩,他没闭。
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了漆黑。他坐在那里,很久。手臂上那一圈纱布,从里到外都是她的温度,没有一个字说疼,没有一个字说谢,她只是蹲下来,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傅少校粥煮得不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了半寸。
第三天早晨,傅征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沙发、餐桌、走廊——空的。
碗搁在桌上,他走到走廊口,朝高澜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开着,被子叠了,人不在。
阳台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露出一截绷带的白。头发没扎,垂在肩上,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没抬手去理。双手环胸,骨架分明。
远处的山脊上太阳刚冒出头,把整个山谷染成橘红色,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傅征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没有叫她。转身回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阳台上,搁在她手边的围墙上,碗底磕在水泥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动,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了的山脊上。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赵婶那边,你不用担心,军区会安排好一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缓,又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澜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她“嗯”了一声。
风从山坡上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碎发挡住了半张脸。
傅征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忽然想起容承阙说过的一句话——“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到现在他依旧不敢说自己了解。
亦或者,他知道,但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站在她的身后,看到她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风吹着头发,没有动,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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