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得让你死在前面!(1 / 2)
可当颀长的身影站定在了屏幕前时,眼前的一切令他无从下手。
指挥室里一切正常。
再入工程地面热试验已启动“强制冲刺
不可中止”模式。目的是模拟真实再入大气层的极端状态。
一旦按钮启动,系统将判定当前进入“国家级关键试验阶段”。不到临界值,不完成冲击,不允许人工停止。
屏幕上一行行温度数字在滚动。
1000℃。2000℃。3000℃……
十秒钟不到,测试舱内的温度已从预热状态加热至五千摄氏度,全面进入高温冲刺。
看着舱体内部那团光越来越亮,容承阙感受到了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系统是正常的,设备是正常的,操作是正常的。一切正常。
换句话说,只要材料能抗住,试验不会停。
指挥室外面,傅征将高澜紧紧地搂在怀里。白色工作服前襟一片殷红,但高澜顾不上疼,因为她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冲过去的瞬间——老赵被孙守田死死抵在墙上。孙守田将刀子快速拔出,又狠狠刺进。鲜血染红了他灰色的上衣,血迹从他的嘴角渗出来。
“赵叔!”
高澜惊呼一声,想冲上去,被傅征拦住了。“高澜,你别冲动。”
她的脖子上被孙守田划破了一道口子。军工刀太锋利,仅是蹭破的那一下,血已经染红了衣领。傅征死死捂住她的伤口,断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冲过去。
正是这一声“赵叔”,将老赵的热血激活了。
孙守田的刀在他肚子里搅。他疼得双鬓冒汗,浑身颤抖,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红着眼,一把抠住孙守田的双眼,狠狠往后按——按向那道正往外喷着热浪的排气口。
他不懂科研,不懂测试舱,不懂一万度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得让你这畜生死在我前头!”
老赵扑上去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想。
两人扭打在散热口旁,金属外壳早已滚烫。孙守田痛得疯癫,军刀乱挥,刀刃劈在盖板上。“哐当”一声,盖板裂了一道缝。
下一秒,炽白热浪轰然喷涌。不是火焰,是看不见、却能瞬间熔皮蚀骨的高温气流。两人同时被裹进去。老赵浑身冒烟,皮肉滋滋作响,却死也没松一根手指。他用全身重量,把孙守田死死按在散热口上。孙守田当场焦僵。老赵半边身躯面目全非。
厂房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赵用命,把叛徒焊死在散热口上。
“老赵!!”
那一刻所有人都冲了过去,但热气冲出一道口子,将所有人挡在几米外。
高澜被傅征抱着,看着老赵那个方向。不喊了,不哭了,什么都不做了,就看着。她脖子上的血还在渗,白色工作服被染红了一大片。她没有感觉。那双清澈的眼,第一次蒙上了化不开的血色。
容承阙指尖停在控制台上,一动不动。
傅征僵在原地,军装被热风掀动,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高澜的白色工作服被热气映得发亮。那烈气蒸腾的散热口,将两个身影彻底掩埋在滚烫的白烟里。眼泪夺眶而出。热浪裹挟着灼人的气息还未散尽,她身子一软,眼前晕眩,炽白的光在视线里渐渐暗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高澜!高澜!”
意识被吞没的那一刻,没有坠落感,没有漩涡。什么都没有了。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熄了,连熄灭的过程都省了。
声音先回来。
很远。像隔着一堵墙、一扇门、一层厚厚的水。有人在说话,字是碎的,拼不成句子。有人在跑,脚步声急促,一下一下,震在地板上,也震在她太阳穴上。
她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不是厂房,不是试验舱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刺鼻。
有人在碰她的脖子。不是刀,是冰凉凉的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边缘擦过去。她动了一下手指,想抬手去摸,手不听使唤。
然后是针。细针扎进伤口边缘的皮肤里,灼烧感从针眼处漫开,像一条细细的线,沿着脖子往四周扩散。她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有人按住她的肩膀。“别动,马上好。”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麻药起效时,脖子那一块是木的,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东西裹住了,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碰她——棉签擦过伤口,镊子夹着针,线从皮肤里穿过去,拉紧,再穿。皮肤的拉扯感从麻木的边缘传上来。那种“不疼的疼”,比疼更让人不安。
她的手指攥住了床单。不是疼,是身体在替她紧张。
“还有一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记录,也像是在安抚。
她的手被人握住了。掌心宽大,手指粗粝,指腹有厚茧——是高明德的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印。握得很紧,像是在告诉她:我在。
她没有睁眼。不是不想,是身体不允许。但她的指尖微微扣了一下,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线被拉紧,镊子夹住线头打结,剪刀剪断。缝针停了。脖子上贴了纱布,按了按,力度适中。
“好了。”
那只手从她手背上移开。她没动,手心发麻,手指已经没力气了。
意识又开始往下沉。黑暗很厚,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麻药在退。
疼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整个后背。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醒。又皱了一下。
有人碰了碰她的额头,指腹粗糙,停了一下。
“还烧。”高明德的声音,哑的,像很久没说过话。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瞳孔猛地一缩。白的,天花板,灯管,白得发冷,有几根在闪。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焦距从模糊到清晰。
有人坐在床边。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眼眶是红的。高明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不是没说话,是嗓子哑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先开口。
然后,她知道了。
老赵没回来。不需要问,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高明德红着眼睛坐在这里,老张和老马不在,走廊里有人在哭,压得很低。她知道了。
脖子上的纱布缠得很紧。她抬手,看见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扎的。她不知道。她看着那个吊瓶,看了很久。一滴一滴往下掉,像她的心跳。
“丫头。”
高明德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哑得不像他的。他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慢慢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干燥,有裂口,硌着她的皮肤。
高澜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白色绷带缠着脖子。她看见了那片黑沉沉的夜——老赵走的时候,天还亮着。那团光太亮了,亮到把人吞进去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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