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就是自由(1 / 2)
蘅芜苑内,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裴云序几乎是凭着本能走进内室,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絮上。
两个年幼的孩子坐在屏风外的软塌上,两只小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见到父亲,砚书小声唤了句“爹爹”,玉儿则怯生生地抓着哥哥的衣角。
他们被告知曾祖母病了,却还不明白“病了”与“永远离开”之间的距离。
裴云序想摸摸孩子们的头,手抬起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绕过屏风,走向那张雕花拔步床。
裴老夫人躺在层层锦被中,曾经丰润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灰败的蜡黄。
她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听到脚步声,她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努力聚焦在孙儿脸上。
“云……云序……你来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裴云序在床沿跪下,握住祖母枯瘦如柴的手。
那手冰凉得吓人,他用力揉? 搓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同冷了下去。
“祖母,孙儿在。”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老夫人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又强自凝聚起来,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裴家……裴家的担子,交给你了,砚书、玉儿都是好孩子,要好生……好生教养……”
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
“孙儿知道。”
裴云序喉头哽咽。
“我……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老夫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锐利,回光返照般紧紧盯着他。
“姜翎,是我们裴家……对不住她……”
听到这个名字,裴云序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若有可能……把她找回来。”
老夫人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望着他。
“家……要像个家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松开,颓然落在锦被上。
那双看尽了裴家数十年风霜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不会睁开。
“祖母。”
裴云序轻声唤道,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维持着跪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内室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光晕,将他半跪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屏风外传来下人们压抑的抽泣声,和孩子们懵懂的询问。
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视线落在祖母安详却再无生气的面容上,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另一张脸。
姜翎最后一次看他时,那双清冷决绝的眸子。
她说因果已了,各生欢喜。
她说希望孩子不会像你我一样,走了错的路。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后才明白?
祖母临终前那句“对不住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是他,是他纵容舒羽,是他忽视她的感受,是他让这个家变得不像家,让祖母至死都怀着对孙媳的愧疚。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只觉得满口都是铁锈味。
“对不起!对不起!祖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他猛地以额触地,重重磕在床边的脚踏上。
一下,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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