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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能先试一天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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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迈进了门。

张燕在办公桌旁给钱美华搬了把椅子,自已半坐在桌沿上。

“小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来?”

王小慧站在两米开外,手又在揪袖口。

两米。

这个距离很微妙。

不是站在门外的决绝,也不是走到跟前的信任。

是一种试探性的、随时准备转身就跑的距离。

“姐,我怕。”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王小慧的声音在发抖。

“怕什么?”

“怕干了三个月,又拿不到钱。”

张燕没笑。

也没皱眉。

因为这句话,她自已说过。

几天前陈峰第一次找她的时候,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怕了。我不想再碰服装了。”

那种感觉不是心疼钱。

钱当然心疼,但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你用时间换的,用手艺换的,用每天八个小时弯着腰、坐在缝纫机前面磨出来的脊梁骨换的。

到头来人家一句“没钱”,全抹了。

像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像你那些活儿白干了,像你弯了八个小时的腰是自愿受罪。

张燕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你看第七条。”

王小慧没动。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A4纸,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后那些条款跟废纸一样,擦屁股都嫌硬。

钱美华抱着孩子凑过去,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十号,如遇延迟超过五个工作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须支付双倍补偿金——”

念到这儿她停了。

不是念不下去。

是后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细,一条比一条狠,每一条都死死地站在工人那边。

钱美华活了六十年。

当过纺织厂的挡车工,糊过纸盒子,在菜场帮人杀过鱼。经手的合同、协议、收据加起来怎么也有八九份了。

没有一份,是替干活的人说话的。

一份都没有。

张燕说:“这合同是陈总找律师起草的,县劳动局备了案。白纸黑字,盖了公章。”

王小慧没说话。

张燕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小王,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伸手,从王小慧手里把那截快揪断的线头一把扯了下来。

“我比你早进李建国的厂。他跑的时候,欠我的比欠你的多,我当时比你还怕,怕到整宿整宿睡不着,怕到看见缝纫机就犯恶心。”

王小慧抬起头。

她看见张燕的眼睛。

没有泪光。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同情,表情很平。

那不是“不怕了”的平静。

是“怕过了”的坦然。

怕透了,怕穿了,怕到最深处,反而踩到了实地。

“但我现在站这儿了。”

张燕往身后的车间扬了扬下巴。

“这个厂开工到今天,该日结的日结了,该月结的还没到日子——但预支出去的那批钱,一分没差过。”

“你要不信,车间里头五十个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问。”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周桂兰在裁剪台前弯着腰画最后一片裁片,划粉在面料上留下精准的白线。

李小娟在二号烫台上推第十八遍归拔,动作比早上稳了不少。

王秀芬坐在三组工位上,埋头跑今天的第三条练习缝,收针的时候还专门停下来比了比线迹。

这些人里头,有一大半跟王小慧一样,被李建国坑过。

有追讨过的,有认栽了的。有骂过的,哭过的,大冬天坐在劳动局门口台阶上等到天黑的。

但她们回来了。

坐在了新的缝纫机前面,踩下了新的踏板。

王小慧站在原地。

手垂在身体两侧。

袖口那截线头已经被张燕扯走了。手指头无处可揪,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

钱美华在后面急得嘴皮子直哆嗦。

但硬是一个字没插。

王小慧往车间里面看了一眼。

第三排,最右边,靠窗。

那个工位是空的。

那是她以前在老厂的位置。

当然,这不是老厂。机器不一样,灯不一样,墙上贴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位置一样。

第三排,最右边,靠窗。

空着。

像等了她很久。

“张燕姐。”

“嗯。”

“我能先试一天吗?”

张燕看了她三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安慰的笑。是那种——“你可算说了句人话”的笑。

“试什么试。”

她一把拽住王小慧的胳膊,往车间里面带。

“今天入职。先把两个月工资预支给你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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