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是脆的(2 / 2)
毫无破绽。
林述重新看向无形灯切割下的创口。
在双极电凝镊距离那根血管还剩最后几毫米时,空气的折射率发生了一丝微的改变。
三个暗红色的字浮在术区上方,字体边缘发虚,没有像往常那样带有警告的背景框。
【是脆的。】
林述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拇指指甲猛地抵住了食指的骨关节,压出一块苍白的印记。
他迅速转头,看向角里的术前生化汇总屏。在厚达几十页的常规筛查单中,他的视线像极速过滤的网筛,挑出了三项卡在边缘的数据。
淋巴细胞绝对值:0.8。
尿常规:隐血(+-),微量蛋白。
体温:37.3℃。
结合那根被宣告为“脆的”血管,一条纯粹基于内科病理的逻辑树,在他脑中瞬间合拢。
健康的动脉富含弹力纤维,电凝的高温能让它熔化闭合。但一根发脆的血管,意味着管的结构已经被从内部摧毁,发生了纤维素样坏死。
那根本不是肿瘤新生血管。
如果国一院完善的术前抗核抗体查出是阴性,只有一种可能——患者在来到这张手术台前,长期摄入了足量的地塞米松或同类脱水激素。激素暴力压制了血液里的免疫指标,造成了完美的假阴性。
而在这种炎症和激素的双重作用下,脑部渗出的炎性液体,会在MRI上形成一层足以乱真的假性强化环。
那不是必须切除的肿瘤包膜,那是重度红斑狼疮性血管炎爆发前,最致命的伪装外衣。
只要主刀脚下的踏板一踩。几百度的高温根本无法封住那根已经坏死的极脆血管。它会在显微镜下,像被点燃的朽木一样当场断裂、崩解。
在脑干那微的间隙里,一旦动脉崩断,主刀连缝合的残端都找不到。
显微画面上,张副主任穿着无菌鞋的右脚脚尖,已经抬了起来,悬在踏板的正上方。
林述抽出右手。没有回头,直接按在了操作台那颗联通病房的金属麦克风通讯键上。
“停下。”
声音不带任何起伏,通过光缆输入,同时在手术室和对街的会议中心里响起。
会议大厅里原本低沉的杂音瞬间消失。第一排的几位主任放下了手里的红蓝圆珠笔。这不是转播设定的点评环节,主刀也没有开口求助。
第一排左侧。
老陆刚把紫砂杯端起。
听到声音,他花白的眉毛跳了一下。杯沿停在距离嘴唇半寸的地方。
几个月前,在省一院冰冷的神外手术室,也是这个声音,在他的手术室里响起过好几次,现在终于轮到国一院了。
老陆慢慢放下杯子,压在老花镜后的目光,盯住了大屏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