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哥哥,我赌赢了(1 / 2)
“我回来了。”楚辞说。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瀑布垂落的轰鸣声吞没,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阿黎心上,砸在那个被祂反复挖空了又填上、填上了又挖空的位置。
“不止是因为我欠你的,不止是因为我发过誓,更是因为我想你。”
他顿了一下。
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停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不是被任何人推着说的,是他自已、用他自已的声音、在他的神明面前,轻吐出口的。
“我想你,阿黎。”
“从离开你的第一天就在想。早上醒来习惯性往旁边摸却摸了个空的时候在想,闻到薰衣草味道却觉得它不如草药好闻的时候在想,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流觉得这座城市的灯火加起来都不如竹楼里一盏油灯的时候在想。”
“...甚至可以说是更早。”
“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已会想一个我以为我想要逃离的人,不敢承认那个我以为的笼子其实是我最想回去的地方......”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近乎语无伦次,到了最后,甚至只能憋出一句,
“...我爱你。”
阿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雨后山林里被阳光照到的苔藓,像那颗被眼泪洗过的绿宝石,更像祂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忍住泪水、却还是没有忍住之后剩下的那一点亮光。
祂看着楚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这个人在说话,这个人在说想祂,这个人此刻正站在祂面前。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那些天亮了就会消失的影子。
楚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阿黎冰凉的脸颊。
那片皮肤薄薄的、软软的,被水雾浸透了,凉得像一小片玉石。
他的指腹沿着那道泪痕慢慢滑过去,把那些湿的、咸的、苦的东西一点一点抹掉。
可阿黎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像是被他碰了一下,那些忍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就再也关不住了,决了堤,溃了防,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祂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终于在一场雨夜里等来了接他回家的主人。
“别哭了。”
楚辞柔声道,声音沙哑,裹着一点难得的笑意,“我回来了,不走了。”
阿黎终于动了。
祂下意识想扑上去,又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怕压到孩子。
只是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似的,把怀里的孩子往楚辞怀里塞了塞。
楚辞下意识伸手接住。
襁褓略微有些沉,带着温热的体温,那一小团重量落进他臂弯里的时候,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头。
看见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他的睫毛很长,和阿黎一样,黑黑的、卷卷的、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他的嘴巴也很小,和楚辞一样,唇峰分明,微微上翘。
楚辞的眼泪瞬间决堤。
和刚才阿黎的眼泪落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历经几时漂泊,两人的眼泪飘飘荡荡着,终于流归一处,浸在同一块布里,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他抱着那个孩子,站在瀑布边,站在暮色里,站在阿黎面前。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掌在轻轻鼓掌;瀑布的水声轰隆隆的,永不停歇,像极了这座山恒久不变的呼吸。
怀里的孩子轻轻哼了一声。
小拳头松开了,又攥紧,攥住了楚辞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紧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该有的力气。
像是怕他又跑了,像是知道他来了就不该再走,也像是在用这世上最柔软也最坚定的方式,把他留在这里。
然后,阿黎从身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祂把自已贴在楚辞的后背上,把下巴搁在他没被孩子占用的那个肩窝里。
那个位置刚刚好,像是祂的身体本来就是为了嵌进这个位置而生的。
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到楚辞能感觉到祂的心跳贴着自已的后背,一下一下地,从快到慢,从乱到稳。
银饰在祂的动作里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而古老,像远山的铃音,像婚礼的余韵,又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它的归处。
楚辞感觉到阿黎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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