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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绝笔荐贤,薪火相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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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沉香苑,萧尘的卧房。

灯芯烧了半截,火苗时不时跳一下,在墙上晃出一片忽大忽的影子。桌案只搁着一封信。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萧尘亲启"。

信封口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

这是六嫂韩月带回来的陈玄的绝笔。。

韩月把信递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然后她转身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像是怕多待一息,自己那张永远冷着的脸就会绷不住。

萧尘坐在桌前,没有动。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眼睛在那封信上。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里坐了半炷香了。

门外,雷烈从他进屋起就杵在门口了,一步没挪。没人吩咐他守着,他自己站的。

桌上的烛台"啪"地炸了一下灯花,一粒火星弹出来,在信封旁边的桌面上,烫出一个黑点。

萧尘伸出手慢慢撕开了信封。

信纸一张。瘦金体,笔画瘦硬,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他想起那个老头的样子——连写字都跟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不肯弯。

第一行。

"友萧尘:"

没有"少帅",没有"九公子"。

就叫"友"。

——像一个长辈,在临终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身份和架子,用最私人的方式,跟一个后辈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展信之时,玄或已身赴九泉。

昨日,陛下遣内侍传口谕,言北境之事已明,体恤玄一路劳顿,特许归京后闭门歇养半月,不必再为朝事烦忧。

其意甚明——欲令玄噤声。"

萧尘的目光在"噤声"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两个字,把那道冠冕堂皇的口谕扒了个干净。

这老头,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然玄在北境,亲见饿殍手中之破碗,亲闻忠烈堂内五万英魂之恸哭。此等景象,入目则烙于心,入耳则刻于骨。纵九死,不能噤。纵万难,不可退。

友于绝境中力挽狂澜,手段虽狠,心却滚烫。玄看人几十年,多有看走眼之时,唯独友——玄看得真真切切。

友若得天时,大夏之幸。

故玄此去虽死,心中无惧。因玄知道,北境有友在,那些人的血,不会白流。

前路已绝,又何惧?

玄曾许诺友——若凯旋之日,朝堂之上那些腌臜明枪暗箭、吃人不吐骨头的魑魅魍魉,玄纵拼却老命,亦替萧家挡个干干净净。

友做到了凯旋。

那玄,亦当践诺。以此残躯朽骨,替北境百姓、替萧家,于金殿之上撞开一道缝隙。

虽死,无憾。"

萧尘翻信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指腹下压的力道重了几分,在信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

继续往下看。

"友,北境不可一日无父母官,百姓不应再受其苦。

玄有一人相荐,乃三十年至交,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白。"

杜白。

萧尘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息。

“此人,茅坑顽石,又臭又硬。不通权变,不善钻营,于工部冷署枯坐十年。满京城中,恐寻不出第二人愿与其对酌。

然其心中所系,唯天下苍生,而非九重宫阙。经世济民之才,胜玄十倍。

玄已不能陪友走完前路,他可以。

若天见怜,此人得赴北境,恳请友信之、用之。他那副茅坑脾气必然不招人待见,但友若能忍得了他几句酸话——他会替玄,将未尽之路走完。”

萧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最后一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好几个字的笔画力道大得划破了纸面,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但写到最后几行,又一笔一划地稳了下来。

——像是那个老头在写完最后几个字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颤抖和恐惧都压了回去,然后用尽一生修来的定力,稳稳当当地下最后的笔。

"最后,谢过友。

谢友,令玄这腐儒,于行将就木之年,亲见何为大夏真正之脊梁。

谢友,令玄这京官,于冰冷卷宗之外,亲手触及百姓之拥戴。

谢友,令玄这老朽,于最后时日,终得体会何为'虽千万人吾往矣'之痛快。

此生无悔。

陈玄,绝笔。"

信,读完了。

萧尘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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