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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家的生物学》译名为《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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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荫把烟叼回嘴里。

没点。

“看见了。”他说。

“新加坡看见了,威尼斯看见了,北电那帮学生也看见了。”

凌子风把空酒杯搁下。

“老谢,你拍这片子的时候,想过会拿金狮吗?”

谢晋摇头。

“那你图什么?”

谢晋看着海。

“图一个年轻人问我,‘我能再看一遍吗’。”

他顿了顿。

“图那个年轻人,把这句话问出口。”

成荫没说话。

凌子风也没说话。

赵鑫站在石栏边,看着那尊不到二十厘米高的金狮。

“谢导。”

“嗯。”

“这尊狮子,我帮您送回香港?”

谢晋摇头。

他从内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把笔帽放在金狮旁边。

“送它回去就行。”

赵鑫没问为什么。

他把笔帽收进毛衣内袋,贴着胸口。

和那封1979年的信并排放着。

“谢导,”他说,“还有一件事。”

“嗯。”

“《槟城空屋》七月三十号香港公映,票房一百三十七万。”

谢晋转身看着他。

“新加坡九十二万新元,马来西亚七十八万令吉。台北没上院线,三家艺术影院连放七天,武昌街排队排到汉中街。”

赵鑫顿了顿。

“有个观众,买了七场的票。每天坐同一排,第三排左边。散场后不立刻走,坐在座位上等字幕跑完。第七天,工作人员问他,先生,您等人?”

“他说,不是等人。是等那架钢琴响。”

“钢琴?”

“电影里黄月萍那架。调哑了四十年,从头到尾没响过。”

赵鑫说,“他说他知道钢琴不会响。但他就是想等。等他坐够了七场,那架钢琴就替他响过了。”

谢晋没说话。

他看着赵鑫。

赵鑫没看他。

赵鑫看着海。

“谢导,台湾那边的发行商问,《家的生物学》什么时候能去放。”

“你怎么说?”

“我说,这片子不是放的,是等的。”

“等什么?”

“等有人愿意坐下来,等那架钢琴响完。”

夜风停了。

海面平得像一块磨旧的铜镜。

成荫终于划燃火柴。

这次他点着了烟。

“小赵。”

“成院长。”

“你今年二十六?”

“二十六。”

“你往后还有三十年可以拍。”

“我知道。”

“那你把八十万,押在一部放不了的片子上?”

赵鑫没回答。

他想起1975年,深圳湾。

海水灌进嘴里,他以为自己会死。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妈还没吃上我挣的饭。

六年后,谢晋把《家的生物学》寄到香港。

他看完剧本,在办公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让会计开了那张支票。

不是投资。

是还债。

还六年前,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成院长,”他说,“我不是在押宝。”

“那你是在干什么?”

赵鑫把金狮,从石栏上拿起来。

“我是在接。”

他把金狮放回谢晋手里。

“1975年,有人把我从海里接上岸。”

“1981年,我把他的故事接进电影里。”

“往后还有三十年,希望会有别人来接我。”

他顿了顿。

“这就是您说的种子。”

成荫看着烟灰坠落。

他把烟蒂在石栏上掐灭,收回西装内袋。

“回去吧。”他说。

“回哪儿?”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北京。回上海。回清水湾。”

成荫转身。

“该种地的种地,该浇水的浇水。”

他朝露台的门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老谢。”

谢晋没回头。

“嗯。”

“你母亲那碗蛋花汤,十九朵花。”

“你怎么知道?”

成荫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那一片喧哗的灯火里。

凌子风站起来,把空酒杯搁在石栏上。

“我也回了。”

他走到门口,转身。

“老谢,明年四月,那盆茉莉开了,给我寄张照片。”

谢晋点头。

凌子风推门进去。

露台上只剩谢晋和赵鑫。

海风把雾气往岸上推。

谢晋把金狮收进内袋。

“小赵。”

“嗯。”

“那八十万,你还欠多少?”

赵鑫愣了愣。

“什么?”

“债券。”

谢晋说,“你发行的那批文化项目债券,三年期,年息八厘。你自己认购了三百万。”

赵鑫没说话。

“还欠多少?”

“一百七十万。”

赵鑫说,“第一期兑付是明年八月。”

谢晋点点头。

他从内袋里,摸出那张资助函。

“这片子成本八十万,欧洲卖了四十二万美元,新加坡给了三十万新元的版税预购。折成港币,正好还你那笔。”

他把资助函,放进赵鑫手里。

“本金还你,利息就不算那么清了。”

赵鑫握着那张薄薄的纸。

“谢导!”

“不是给你的。”

谢晋看着海。

“是给下一个从海里游过来的人。”

赵鑫没说话。

他把资助函叠好,收进毛衣内袋。

和那封1979年的信,并排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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