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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1章 情书在风里,声音在旧纸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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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阳光猛地涌进来,她被刺得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她愣住了。

巷子对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还是那个微微往左偏的站姿。沈砚舟没有走。他就站在那把长椅旁边,一条腿微屈,身子斜倚着树,低着头,正在翻手里的一本册子。他翻书的样子跟当年一模一样——眉头微皱,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他不时掏出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字迹稳妥,没有一丝潦草。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她记起他在信上写的那句话——“回头看一眼就好。”原来他一直等在这里。从馄饨铺到这里,他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回头看一眼。他也在等——不是催促,不是逼迫,是那种把整天的耐心都握在手里,只要她转身他就在线内的等。

“沈砚舟。”她叫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老槐树另一侧趴着的那条黄狗,正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两个人,仿佛在看一出现场直播的默片。

他抬起头,把本子合上,目光立刻到她脸上。他没有迫不及待地朝她走来,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导盲犬,半米之外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应,等着她迈出接下来的任何一步。她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住。隔着五六米的感觉,跟上一次在雨里又不同了些——就好像中间不是几步路,而是一段很轻又很重的光阴,既跨得过,也跨不过。

“你一直都等在这儿?”她问。

“怕你万一要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找你?”

“我不知道。”他把本子揣进风衣口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出来。我只是觉得万一——万一你要找我,而我走了的话,我就又错过了一次。我这辈子,不想再错过任何一次。”

林微言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轻轻垂在身侧。她看着他,看着那个被雨淋湿又被风吹干的灰色身影,看着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肩膀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忽然鼻子酸了。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温暖的东西,像是心里某个冻了很久的角忽然被一缕阳光照到了。她才意识到,她恨过他、怨过他、在心里骂过他一万遍混蛋,可她从来——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所以恨是真的,怨是真的,可这五年里每一天都在胸口隐隐发疼的那个东西,也是真的。

“你冷不冷?”

沈砚舟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忙站直了身子。

“不冷。雨停了有一会儿了,你看我这衣服都快被风吹干了。”他往树下走了几步,有些急切,像一个以为要等下去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提前被叫到了号。

“你的信我看了。”

沈砚舟的脚步停住了,连肩膀都僵了一下。

林微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你在信上写——‘写了一封比一百份法律文书都难的信’。你写了十一个版本。你连写信都要打十一版草稿。”

“有些内容是十二版。”

“油嘴滑舌。那你打算把前十一版都留着——下次再让我哭?”

“没有下次。”他看着她,眼神没有一点闪躲,也不带任何取巧的笑意,“我拿我往后所有的信当承诺,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如果将来某天你再站在这棵槐树底下,不管刮风下雨,我都会来接你。”

林微言没有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做了一个连沈砚舟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侧过身,把门推开了半扇,露出身后那个被书籍和旧纸堆满的“三味书屋”。

“进来吧。外面风大。枣泥糕还热。你买的,你总得分一半。”

沈砚舟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了一个字。

“……好。”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风吹动了门楣上挂着的那串贝壳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洒了一地。那条老狗站起来,抖了抖毛,在门口绕了一圈,选了一个太阳最亮的地砖趴下了。尾巴横在门槛上,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他跟着她走进那间他离开了五年的书店,闻着满屋子的旧纸墨香,觉得比世上任何一座高楼都让人安心。林微言背对着他,走到修复台前,把那本摊开的《花间集》合上,心地放在一旁。然后拎起茶几上的纸袋,取出枣泥糕,揭开纸包递给他。他也伸出手来拿,两个人的指尖在纸包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油纸的细碎声音,像极了一句没有出口的话。

“吃吧。”她。

“嗯。”他应了一声,把糕掰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留给自己。

风铃又响了。书脊巷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翻动了修复台上一本没合上的书。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停在了某一页。窗外阳光正好,不远处那扇没关严的窗棂上,昨天积的雨水正沿着窗台嘀嗒嘀嗒地往下淌。节奏慢极了——像在数他们错过了多少天,又像是在倒数即将到来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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