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放榜前夜·二（1 / 1）

周墨喝了一口，脸红了。“你们知道吗？我刚进府学的时候，丁班倒数第三。全班四十个人，我排三十八。我爹花了五千两，才给我弄了个附读生的名额。”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个秀才，回家跟我爹做生意。”李思齐难得没泼冷水：“后来呢？”周墨咧嘴笑了：“后来遇见了泓哥。他教我读书的方法，帮我补课，给我寄资料。我慢慢能听懂了，慢慢能考过了，慢慢从丁班爬到丙班，从丙班爬到乙班，从乙班爬到甲班。”他看着刘泓，眼眶红了，“泓哥，谢谢你。”

刘泓举起杯子：“是你自己努力的。我只是在旁边喊了几声加油。”周墨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喝完辣得直皱眉，但没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猛也喝了一口，脸红得更厉害。“我进县学的时候，第一次月考倒数第一。全班四十个人，我排四十。”他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孙教授在班上念成绩，念到我的名字，说‘王猛，第四十名，要努力’。我低着头，不敢看人。”刘承宗说：“我记得。那天晚上你没吃饭，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看星星。”王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刘承宗说：“我看见了。我也想出去，但没好意思。”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墨拍着桌子：“王猛倒数第一！哈哈哈！你现在可是县学年考第一！从倒数第一到正数第一，比我还牛！”王猛的脸更红了：“那是承宗哥让着我。他本来能考第一的，策论没发挥好。”刘承宗摇头：“没让。你考得好，是你应得的。”王猛看着他，眼眶红了，举起杯子跟刘承宗碰了一下。

李思齐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我进府学的时候，乙班第二十五。不上不下，不好不坏。没人注意我，我也不想被人注意。”他顿了顿，“后来泓哥教我方法，帮我补课。我慢慢从二十五爬到十五，从十五爬到前十，从前十爬到甲班。”他看着刘泓，难得笑了，“泓哥，谢谢你。”刘泓举起杯子：“是你自己努力的。你比我用功，比我认真。每次我偷懒的时候，都是你在旁边提醒我。”李思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陈默没说话，但举起了杯子。几个人看着他。他想了想，说：“我进府学的时候，乙班十几名。没人注意我，我也不想被人注意。”他顿了顿，“后来刘泓找我讨论功课，让我加入学习小组。他请我吃酱菜，跟我聊边塞的事。他说我的边防资料有用，不是没用。”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前没人说过这话。”刘泓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陈默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对陈默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反应了。

周墨又喝了一杯，脸更红了。“你们知道吗？我从丁班爬到甲班，府学的人都说是奇迹。赵教授说‘此子运气逆天’。但我知道，不是运气。是泓哥。没有他，我还在丁班倒数。”他看着刘泓，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泓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是因为你肯帮人。你帮王猛，帮承宗哥，帮思齐，帮陈默，帮我。你帮了这么多人，从来不求回报。”刘泓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你们也帮了我。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周墨擦了擦眼泪，举起杯子：“来，敬咱们自己！敬府学六年！敬乡试！敬举人！”众人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刘泓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人。王猛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刘承宗也在笑，嘴角翘着，比平时高。周墨又哭又笑，表情扭曲得很。李思齐没哭，但眼眶红了。陈默没哭，但嘴唇抿得很紧。

他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走进府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现在，他身边多了五个人。这五个人，从不同的地方来，走不同的路，但今天坐在同一张桌前，喝着同一坛酒，说着同一段回忆。他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周墨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又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王猛靠在椅背上，也睡着了。刘承宗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李思齐歪着头，呼吸很轻。陈默坐得很直，但眼睛闭着。

刘泓站起来，把周墨的衣裳披好，把王猛的杯子收走，把灯调暗。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了。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是一个人。他笑了笑，转身回屋。

明天，还要早起。

天还没亮，刘泓就被周墨的敲门声吵醒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敲，是砸，拳头砸在门板上，咚咚咚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起来了起来了！放榜了！”周墨在外面喊，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刘泓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月亮还挂在天上，启明星刚冒头。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周墨站在门口，衣服扣子扣错了，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瞪得溜圆。

“你急什么？还早呢。”刘泓打了个哈欠。

周墨急得直跺脚：“不早了！我听说天不亮就贴榜！去晚了挤不进去！”

王猛从隔壁冲出来，鞋都穿反了，一边跑一边喊：“走走走！快走！”

刘承宗跟在后面，比王猛镇定些，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思齐从房间里出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好了，但脸色发白。

陈默最后一个出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刘泓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

六个人摸黑往贡院走。省城的街道还没醒，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偶尔几盏灯笼亮着，像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