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龙纛耀日(1 / 2)
戚城,这座黄河岸边的孤城,在契丹大军的疯狂围攻下,已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自十二月五日被围,短短数日,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擂石将尽。
城外,契丹大营连绵,篝火彻夜不息,赵延寿志在必得,日夜督促各部轮番猛攻,意图尽快啃下这块硬骨头,彻底歼灭晋军这支北面主力。
围城第四日,眼见城中守军日渐疲敝,先锋指挥使石公霸按捺不住,向主帅高行周请命:
“节帅!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末将愿率敢死之士,出城冲杀一阵,若能撕开敌军一处缺口,或可觅得突围之机,总好过坐以待毙!”
高行周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和城中士卒憔悴的面容,心知石公霸所言是绝望中的唯一生机。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石将军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城门轰然开启,石公霸一马当先,率数百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撞向围城部队的一角。
契丹军猝不及防,被冲开一道口子。石公霸浴血拼杀,试图扩大战果。
然而,契丹大将耶律解里反应极快,迅速调集重兵封堵,并以优势骑兵反冲锋。
石公霸所部虽悍勇,但寡不敌众,在耶律解里猛烈的反击下,死伤殆尽,石公霸本人亦身负数创,只得在亲兵拼死救护下,狼狈退回城中,城门再次紧闭,突围尝试失败。
“澶州的援军呢?!贺景思的四千兵马,为何至今未到?!” 高行周焦躁地在城头踱步,望向南方的目光充满殷切与不解。
自被困那夜派出求援死士,已过去数日,按理说澶州兵马早该有所行动。
赵弘殷包扎着肩上的箭伤,喘息道:“节帅,末将确已派人送出求援血书……或许路途被截,或许……澶州亦有变故?”
他们不知道的是,求援信使确实有一人侥幸抵达澶州。十二月三日,贺景思接到戚城危急的求援,不敢怠慢,亲率三千澶州守军救援。
然而,赵延寿早已在戚城要道设下阻援兵马。贺景思所部在距离戚城三十里处遭遇契丹伏击,激战半日,无法突破,自身反而损兵折将,只得退回澶州,另图他策。
戚城,彻底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援军无望,突围受挫,守城物资日渐匮乏。到了十二月八日,契丹军集中大量攻城器械,猛攻南城破损最严重的一段。
守军血战竟日,死伤枕藉,终究未能挡住潮水般的敌人。黄昏时分,西门被攻破,契丹军蜂拥而入,巷战随即在城内各处爆发。
“城破了!向南突围!” 高行周眼见大势已去,知道再守无益,当机立断,集结还能战斗的部队,在符彦卿、赵弘殷、王周、皇甫遇等将领的拼死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从尚未完全合拢的东门强行突围而出。
然而,突围不过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赵延寿岂容煮熟的鸭子飞走?立刻派耶律解里率领大队骑兵紧追不舍。
高行周等人一路向东败退,沿途不断有掉队或被追上的部队被契丹骑兵吞噬。
逃出二十余里,来到一处名为马家陂的荒凉山丘地带,晋军残部人困马乏,再也跑不动了。
回首望去,契丹追兵漫山遍野,已将这座不大的山丘团团围住。
清点人马,出发时的三万大军,此时跟随高行周退上马家陂的,已不足两万,且多带伤,建制散乱,士气低落至极。辎重粮草,更是丢得干干净净。
赵延寿指挥部队,将山丘围得水泄不通,并不急于立刻发动总攻,而是好整以暇地扎下营寨,派出游骑不断袭扰,消耗晋军最后的气力与斗志。
他知道,这支疲惫之师已成瓮中之鳖,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十二月九日、十日,契丹军发起了数次凶猛的进攻。晋军依仗山丘地势,拼死抵抗。
符彦卿、赵弘殷、皇甫遇等将领身先士卒,反复冲杀,堪堪守住阵地。但每一次击退进攻,都伴随着大量伤亡,防线在一次次冲击下不断收缩、崩坏。
到了十日下午,高行周、符彦卿所部核心被压缩到山丘顶部一片狭小区域,赵弘殷、皇甫遇等部分别被分割包围在其他几个小山头,彼此难以呼应,覆灭在即。
赵弘殷浑身浴血,战袍破烂,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契丹旗帜和士卒眼中难以掩饰的绝望,对身边仅存的数十名亲卫惨然一笑:
“弟兄们,看来今日,便是你我尽忠报国之时了!与其被困死,不如拼死一搏,多杀几个胡虏垫背!”
“愿随将军死战!” 亲卫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晋军残部即将被最后一波攻击吞没的绝望时刻——
“呜——呜——呜——咚!咚!咚!”
正准备发起最后总攻的契丹军攻势为之一滞,纷纷惊疑地望向声音来处。
高行周、符彦卿等人也猛地抬头,疲惫绝望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援军?!
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援军?还能有谁?!
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处高坡上,石漱钰勒马而立。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被黑压压契丹军包围、喊杀震天的山丘。
“是戚城突围出来的将士!他们被围在那里了!” 石绿宛急道。
“陛下,契丹军势大,围困严密,我军只有万余,贸然冲击,恐难解围,反陷自身于险地!” 李谷虽然也心急,但更冷静地分析局势。
石漱钰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逡巡。
忽然,她望见东南侧一处战团中,一员白袍小将手持长枪,在契丹军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枪下无一合之将,虽陷重围,却如入无人之境,极大地鼓舞了身边晋军士气。
“你们看,” 石漱钰抬手一指,语气中带着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那白袍小将,纵横驰突,所向披靡,真乃虎将也!”
侍立在她身侧的内殿直都知郭荣,顺着她所指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战意,但随即微微昂首,沉声道:
“陛下,此将确实勇武过人。然比之末将,恐还略逊一筹。”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但不得不说历史上郭荣的武艺胆识,确属顶尖。
石漱钰闻言,不由侧目看了郭荣一眼,心中暗笑:好家伙,这男人该死的胜负欲和表现欲……不过,正合我意!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瞬间成型。她猛地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嘹亮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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