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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除牛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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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卿,这份奏报中所列的牛税一项……朕有些不解。此税目,具体是何渊源?如何征收?课税对象又是哪些?”

赵莹见皇帝突然问起这个相对细枝末节的税目,虽有些意外,但他是户部主管,对天下税赋了如指掌,不假思索便答道:

“回陛下,此牛税,又称牛租,始于前朝梁太祖皇帝平定淮南之时。当时梁太祖获淮牛万计,颁之于兖、郓、陈、蔡、宋诸州百姓,令其岁输租,以充公用。

其制,受牛之家,每岁依例纳钱粮若干,谓之牛税。后经梁、唐,乃至本朝,皆循此例,岁岁征收,以为常赋。”

果然是它!石漱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奏疏,继续问道:“哦?梁太祖发牛与民,至今……有多少年了?”

赵莹略一计算,答道:“自唐昭宗天佑二年梁祖颁牛起,历经梁太祖、梁废帝、梁末帝、唐庄宗、唐明宗、闵帝至本朝太上皇与陛下,已历……三十有八年矣。”

三十八年!近四十年!那些牛就算当时是壮牛,如今也早就老死、病死、被宰杀吃掉了!

“三十八年……” 石漱钰重复着这个数字,“朕听闻,牛畜之寿,不过十数载。梁祖所颁之牛,至今三十八年,想必那些牛,大多早已老病而死,或化为尘土了吧?”

殿内一时寂静。桑维翰、李崧、和凝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身为宰相,自然知道这牛税的由来与不合理之处,但多年来习以为常,且税目虽小,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从未想过要主动废除。此刻被皇帝当面点出,都觉有些尴尬。

赵莹也是老脸微热,躬身道:“陛下明察。牛畜确有生死。然此税沿袭已久,已成定制,且涉及数州之地,岁入虽非钜万,亦能稍补国用……”

“补国用?” 石漱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卿,朕问你,若有一户百姓,三十八年前领了一头官牛,如今这头牛早已尸骨无存,而这户百姓,甚至他的儿子、孙子,却还要年年为这头不存在的牛纳税交租,你觉得,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这……” 赵莹语塞,额头微微见汗。

“牛已死,税犹存!” 石漱钰将奏疏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察荒诞后的决断,“此非理财,实乃苛政!”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因这草台班子式沿袭而产生的郁气吐出,清晰地下令:

“自明年,天观元年开始,此牛税、牛租,一体废除!朝廷明发诏令,通告相关州县:凡百姓原为梁祖所颁官牛纳税者,无论牛之存亡,自此一律豁除,永不再征!

地方有司,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向百姓追缴此项税赋!违者,以贪墨害民论处!”

“陛下!” 赵莹下意识地想劝,毕竟是一笔固定收入,“此事牵涉数州,骤然废除,恐影响地方度支,且历年积欠……”

“积欠一律勾销!” 石漱钰不容置疑,“至于地方度支缺口……让他们从别处设法节省,或上报朝廷,另行筹议!

朕宁愿国库再紧一些,也绝不能容忍此等荒谬绝伦、徒增民怨的税赋,再存于朕的天下!”

她看向赵莹,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赵卿,你掌户部,当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与其锱铢必较,收取这等早已失去名目、只会让百姓咒骂朝廷的死人牛税,不若废之,以收民心!

如今国战在即,正需万民协力,同仇敌忾。此举,便是向天下昭示,朕与民更始、革除前朝弊政的决心!孰轻孰重,卿当明白。”

赵莹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御座上年轻的皇帝,见她眼中清澈坚定,毫无犹疑,知她心意已决,且所言确实在理——至少在大义名分和收揽人心上,无可指摘。

他不再坚持,深深躬身:“陛下心系黎庶,洞悉积弊,老臣……惭愧!谨遵陛下圣谕,即刻会同有司,拟定废除牛税细则,明发天下!”

桑维翰、李崧、和凝也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石漱钰点了点头,脸色稍霁。废除一项三十八年的恶税,于国库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可能引发一些胥吏的不满,但于民心向背,于她这个新朝新帝的形象,却有着不小的意义。

这是她向天下传递的信号:她这个皇帝,并非只想在前朝框架里修修补补,她有革新的意愿和能力。

“好了,此事便这么定了。诸卿若无其他要事,便先退下吧。赵卿,废除牛税的诏令,需尽快拟好呈报。” 她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四位老臣行礼,鱼贯退出垂拱殿。石绿宛与石雪也悄然退至殿外候命。

殿内重归安静。石漱钰独坐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奏疏牛税二字上,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废除它,易如反掌。

但由此事折射出的,是这个时代官僚体系的僵化、对前朝制度无脑的沿袭、以及底层百姓承受的无数不合理的负担。一个“牛税”除了,还有多少类似的“驴税”、“马租”、“柴课”、“炭捐”?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低声吟了一句,摇了摇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契丹。内政的革新,只能一步步来,抓住关键,树立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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