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追亡逐北(1 / 2)
远望寒山孤城近,隆冬踏雪归乡遥。
冬月二十一日夜,抵达高句丽大营的皇帝,收到了捷报。
此处的高句丽大营自然是高句丽人遗弃的那个。皇帝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是整理了兵马,抵达了此处。当然,沈靖跟赵廉早就带着整理好的亲兵前去追击了,这也才有了津水原上众人汇聚的那一幕。
捷报不是一封战报,而是一个人头,百里畑的人头。
皇帝看着这个人头,吃了一惊,可随即一笑:“高句丽的国师,都被阵斩了吗?”
耿质上前,打量着这个人头,确认是百里畑的后,对皇帝一拱手:“陛下,确是百里畑的人头无疑,此人乃是高句丽第一高手,如今被斩杀,足以说明高句丽人已经不堪一击了。”
“呵呵呵呵……”皇帝随后看向了前来报信的人,这个人依然很熟悉,是郭约的人。
“百里畑怎么死的?谁杀的?”皇帝问道。
郭约的人大声道:“陛下,百里畑乃是郭相与裴侍卫合力杀的,这人头乃是郭相亲自取下来的!”
“哦?郭文韬亲自取的?”皇帝挑了挑眉。
“陛下,这功劳,就让这二人平分好了。”耿质来了一句。
皇帝思索着,没有回答耿质的话,然后继续朝那人问道:“他们二人可有人受伤?”
“这……”
“说!”皇帝厉声道。
“是……陛下,百里畑武功高强,我家郭相与裴侍卫合力对敌,大战数百招后,最终是裴侍卫舍命挡下了百里畑一剑,然后重创了他,我家郭相这才斩杀了百里畑。”
这人也谨慎,不敢乱说,因为当时沈靖跟赵廉都看到了这一幕。
“潜云受伤了?为何不把他送回朕这里来?”皇帝朝那人大吼道。
那人一脸为难:“陛下,追击高句丽人,还需要靠裴侍卫那只鹰呢……而且裴侍卫也说了,不斩了木质佑,他绝不回来。”
“小东西,乱来!”皇帝气的重重一拳捶在了桌上。
“陛下息怒,裴侍卫不会有事的。”耿质劝道。
“传旨,大军连夜拔营,朕也要去追击高句丽人!”皇帝大声道。
“陛下,外边雪厚天冷,如何能连夜出行啊?”耿质又劝道。
“他们都能连夜追,朕难道不行?朕既敢来辽东,岂俱苦寒尔!”皇帝大声道。
“是!”
于是,耿质很快下去传旨了。
是夜子时,皇帝再度带着大军,打着如龙的火把,迤逦往北而去……雄心壮志的皇帝,听得前方捷报频传,如何坐得住?他来辽东,为的就是亲临战场!
他要成为青史上的一代明君!
文治武功无可挑剔的明君!
同样在这一夜,襄平城内的人马也出动了。贾嗣,姜楚,顾念岚,徐崇,景秋,伏阊等人,带着上万人马,同样直奔北边而去!
许多人都知道,前方捷报频传,高句丽人要完了,再不去截杀,捞几个人头,立功的机会就是别人的了。
徐崇自然是跟姜楚一起来的,而顾念岚,自随裴翾郭约来了襄平后,便没有跟随大军前去,而是一直待在城内,等着姜楚来。
骑兵打着火把,踏着积雪往前,而在这些骑兵之后,一辆宽大的马车跟在骑兵踏出来的雪面上,缓缓行驶着。
车内坐着的,自然是姜楚。
“雁宁啊,你这又是何苦?前方仗都快打完了,你还要熬夜出行,这对胎儿不好啊。”徐崇语重心长道。
“没事的,师傅,我没那么娇贵。我家夫君在前线厮杀,我也想为他尽一份力。”姜楚说道。
“哎……可惜了。”同样坐在徐崇旁边的顾念岚叹息了一声。
“如何可惜了?”姜楚不解。
“你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顾念岚道。
“哈哈哈哈……”姜楚闻言笑了起来,“我要是个男儿身,那不就只能跟裴潜拜把子了?”
“哈哈哈哈……”车内的人一起笑了起来。
车内除了这三人外,还有李旭石莹。众人笑了一阵后,李旭开了口:“哎,还有一个人,也有些可惜。”
“谁啊?”姜楚问道。
“郗谷阳啊……”李旭道。
“他啊……他一个文人,就让他待松州呗。”姜楚道。
李旭摇了摇头:“我已有官身,可他还只是翰林院学子,他此番来辽东,也是想立功的,可现在,他怕是什么功劳都捞不到了。”
姜楚想了想,说道:“那没办法,松州同样要人守着。他还年轻,若他真是块璞玉,就一定需要时间来打磨,他这次没捞到功劳,以后总可以捞到的。”
李旭闻言点了点头,但脸上依然洋溢着愁容,郗岳这个人,虽然有才,可却好像每次都派不上用场……
皇帝,似乎也把他忘了一样。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在外的将领忙着调兵遣将,军士则不断在雪中跋涉,各路人马齐齐往北,追逐着高句丽逃兵……
高句丽兵,自然也不敢睡。
在木质佑的率领下,高句丽残兵艰难的迈着腿,催着马,在午夜时分,终于是来到了陷虎泽南边。
也就是当初王焕被陨石砸死的那个陷虎泽。
木质佑骑着马,望着前边被白雪覆盖的陷虎泽,皱起了眉头来。
“大将军,一口气往前去吧?陷虎泽对岸,就是丸山城了。”左丞相矢志平说道。
“不对劲!”木质佑一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如何不对劲?”矢志平问道。
木质佑想了想道:“咱们的运粮队,上一次运粮来是何时?”
矢志平道:“五日运一次,上一次还是冬月十六。”
“从何处运来的?”
“这个大将军你不清楚吗?自然是从丸山城运来的!”矢志平道。
“那为何今日不见运粮队前来?今日已经是二十一日深夜了。”
“大将军难道忘了,前夜风雪交加吗?咱们的运粮队定然是受了影响,故而迁延了时日。”矢志平解释道。
“那也该派快马前来知会,为何现在都没碰见咱们的人?”木质佑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矢志平脸色凝住了。
“丸山城,可能出事了!”木质佑判断道。
“不可能吧!谁会动丸山城啊?”矢志平不解。
“速速派快马前去丸山城下查看,若无异样,大军再开拔进城。若有异样,大军迅速转向!”木质佑下达了命令。
正当他这道命令下完,南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报……报……报大将军……”
木质佑猛然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句丽兵,踏着凌乱的步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木质佑不远处,忽然往地上一栽,挣扎了一下居然没爬起来。
“扶他起来!”
木质佑大喊着,然后下马朝那个兵冲了过去。
高句丽兵扶起这个士兵,木质佑迅速冲到他面前,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受伤的高句丽兵喘着大气,张开皲裂的嘴唇,哆嗦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木质佑急的一把揪起了他的衣襟。
“国师完了……”
“什么?”木质佑顿时手一松,脸上肌肉抽了起来。
“国师……被郭约,斩了……咱们断后的一万兄弟……都……都……”
木质佑听得这话,顿时往后踉跄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雪里。
“都……都全军覆没了……”那个士兵说完,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嚎啕了起来……
这不哭还好,一哭,旁边的士兵听得哭声,一个个都开始忍不住了……他们当初都是因为相信木质佑,相信高煦华,而选择了南下的,谁料辽东没取下,自己这边反而折损过半了……其中死去的很多人,都是这些士兵的同乡,朋友,甚至亲人……
哭声响起,很快就传染了开来,不多时,又一个士兵掩面哭泣了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都哭了……
木质佑也流下了眼泪来,他们高句丽,何曾受到过这般重大的损失?
这狡猾奸诈的汉人!
“大将军,你在这愣着干什么?难道咱们要停留在这里吗?”
高有贞推开人群,冲到了木质佑面前,气势汹汹道。
木质佑从雪里站了起来,看着高有贞:“殿下想如何?”
高有贞道:“前方不到二十里就是丸山城了,咱们为什么不往前走?”
木质佑道:“丸山城可能有异,咱们的运粮队五天没来,很可能出事了,得先派人探明丸山城的状况才能进城。”
“二十里,来回就是四十里!这原野上风大雪厚,骑兵都要走近两个时辰,我父王身染寒疾,焉能拖延?”高有贞大声道。
“万一丸山城已经被汉人夺了呢?”木质佑问了一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高有贞根本不信,在他看来,木质佑这句话简直幼稚。
“殿下!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千万不要擅动啊,一切得确保安全才可以动身。”木质佑劝道。
“放屁!”高有贞怒骂了一句,然后指着木质佑的鼻子道,“你知道什么?国师死了,断后的大军都完了!这就意味着汉人很快就会追上来,可你却还在这里停留,你是不是要害死我们?害死我们所有人?”
木质佑闻言,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高有贞居然这么说他。
可高有贞还没完。
只见他再度指着木质佑道:“当初你在寇河畔,擅自跟汉人签订合约后,我早就怀疑,你想通敌!等我们全死了后,你就是南朝的功臣,你会去到南朝皇帝麾下,图那一世富贵!”
“殿下,不可胡言!”矢志平都听不下去了,直接走过来道,“殿下,大将军一心为国,忠心耿耿,你怎能怀疑他?”
“我当然怀疑了!”高有贞好似疯了一般,指着木质佑道,“冬月初南下的时候,一路打的顺风顺水,可南朝皇帝一回来,你看看,他直接就一路惨败!他这是想做什么?别人看不出来,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木质佑闻言愕然,这个高有贞,居然对他恶意如此之深?当众说出这等伤人之言,难道他想要自己死?
“锵!”
木质佑一把拔出了佩刀。
高有贞吓得往后直退,指着木质佑的手猛地一缩,惊恐道:“木质佑,你要如何?莫非你要造反?”
木质佑没回答,反而将刀柄调个头,一手拿着刀尖,将刀柄伸向了高有贞:“殿下既然怀疑臣有不轨之心,当众说出这等诛心之言,不如就拿起这把刀,一刀杀了臣!”
高有贞望着这柄递过来的刀,顿时吓到了。
“殿下,动手吧!”木质佑再度说道。
这时,缓过神来的矢志平一把抢过刀,大喊道:“大将军你这是何意?”
木质佑道:“我打了败仗,既然殿下这般说我,那我还不如就此死去。”
矢志平于是看向了高有贞:“殿下,切不可乱言!”
“殿下,饶了大将军吧!”
周围的士兵纷纷跪了下来。
高有贞懵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尴尬,搞得高有贞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终,木质佑叹了口气,然后唤来一个亲兵:“你速速去丸山城看看,速去速回。”
“是!”
亲兵领喏就准备走。
“慢着!”高有贞又开口了。
“殿下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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