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冻手旋钮里的苏援密码(2 / 2)
“秀云,别看表,听声。”老罗指了指电台的外壳,“那年冬天,连长说这玩意儿也是活物,怕冷。你得敲门,它才给你开。”
陈秀云那只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手,在电台绿色的烤漆外壳上轻轻叩击。
“笃、笃……笃笃笃。”
两短三长。
这节奏甚至带着点韵律。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敲击引起的微弱震动,那个原本因为润滑油凝固而卡死的频率微调旋钮,竟然借着这股共振的劲儿,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滑向了锁定位置。
喇叭里的沙沙声突然消失,变成了一声清脆的电流通断音。
“通了。”老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苦笑,“苏联人教我们看仪表读数,但我们在死人堆里学会了听机器喘气。”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是所谓“手感”的真相——这是在没有说明书的绝境里,拿命试出来的物理外挂。
当晚,我熬着夜,把那个“阻尼突变点”的数据像刻碑一样写进了《无仪表维修操作指引》的附录。
为了让这帮大字不识几个的学徒工能记住,我搞了个“冻手校准法”。
我让他们去冷库里待着,直到手冻麻了,再凭触觉去摸旋钮外壳上的七个微小凸起点。
“记住了,这不是乱摸。”我拿着教鞭敲黑板,“这是北斗七星的排列。这一勺子舀下去,刚好卡在双金属片的形变点上。”
试训的时候,一个操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新徒弟摸着摸着,突然一拍大腿:“妈了个巴子的,这不就是俺爷教俺的‘摸星定频’嘛!俺爷说以前打猎,黑灯瞎火看不见准星,就靠摸枪管子上的坑!”
我乐了。这就叫殊途同归,这就叫劳动人民的智慧。
凌晨两点,车间里的蒸汽管发出咔哒咔哒的热胀冷缩声。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正准备把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归档。
眼角的余光扫过示波器,那上面的绿色光点还没熄灭。
原本应该是一条直线的残留波形里,突然夹杂了一段极其规律的跳动。
如果是外行,肯定以为是电压不稳的杂波。
但我这双眼睛在上辈子那是看过雷达图谱的。
这跳动的节奏,和昨天陈秀云敲击电台外壳的“两短三长”完全一致!
但更诡异的是,这信号里叠加了一层每秒50赫兹的工频谐波——这是只有苏联原产的高功率变压器漏磁才会产生的特征指纹。
这废料车间哪来的苏联变压器?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雪下大了,路灯昏黄的光圈下,那片还没被踩乱的雪地上,竟然有两个人影。
老罗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烧剩下的黑炭条,在洁白的雪面上画着什么。
那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竟然是一张复杂的电路图。
而陈秀云就蹲在他旁边,那只残疾的左手死死按在雪地上的某个位置,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花。
她在充当那个电路图的“接地端”。
我推开窗户想要喊他们,却猛地顿住了。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老罗画在地上的那个核心元件符号——那根本不是Р-105电台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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