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2 / 2)
这里面没有什么“感觉”、“大约”,只有死板的判据:线红则停,线紧则擦,手凉则搓。
天亮了。
周卫国带着那一身凛冽的寒气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干事,脸比东北的冻梨还黑。
没有什么寒暄,直接上刺刀。
“那是新来的?”周卫国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缩头缩脑的小学徒,“就他了。蒙眼,三号故障,两分钟排除。”
那是个刚进厂不到半年的半大孩子,平时见着我都哆嗦,更别提见着周卫国这种杀神。
黑布蒙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手在裤缝上狠狠蹭了两下,明显已经慌了。
开始计时。
小伙子颤颤巍巍地摸进维修包,手指触碰到簧片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要坏菜。
他太急了,手心全是冷汗。
果然,簧片纹丝不动。
那根吸饱了手汗的红棉线忠实地履行了它的职责,像个顽固的守门员,死死卡住了转轴。
“卡住了?”周卫国眉毛一挑,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这就是你们的成果?上战场也跟敌人说卡住了?”
空气凝固了,连老罗的烟袋锅子都忘了冒烟。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陈秀云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看周卫国,而是把一块干爽的胡杨布塞进那孩子手里,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口上:
“擦干。别想那些没用的。想想你娘在家熬粥时,灶坑里那把火的温度。”
那孩子愣了一下,握着那块粗糙的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这不是玄学,这是心理暗示带来的生理调节。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擦干手心的汗,脑子里也许真的出现了那团温暖的灶火。
呼吸平稳,心率下降,体表温度回升,手掌干燥。
红棉线感知到了湿度的下降,悄无声息地收缩了微米级的身躯。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簧片归位的天籁。
两分钟不到,故障排除。
周卫国原本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他走到操作台前,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那根不起眼的红绳,又看了看陈秀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有点意思。”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这才是给人用的东西。人不是机器,人有七情六欲,能把这个算计进去,才叫军工。”
送走了吉普车,我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回到空荡荡的车间,我在那块示教板
字迹潦草苍劲,一看就是周卫国随手撕了烟盒写的:
“验收过了,火种该燎原了。”
我苦笑一声,这算是过关了?
窗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老罗正抱着那一大捆剩下的红绳棉线,正在给围上来的新徒弟们分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