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时代不一样了(2 / 2)
王安平躺回床上,连日进山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是沾枕即眠,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色已近黄昏,屋子里光线昏暗。他被母亲叫醒吃晚饭。
揭开锅盖,依旧是熟悉的、粘稠度堪比稀粥的山芋稀饭,锅里的米粒稀稀拉拉,屈指可数。
王安平看着那煮得软烂、泛着黄澄澄光泽的山芋块,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烧心感。以前吃山芋觉得香甜,现在却有些生理性的抗拒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寒气逼人。王安平拎着竹篮,踏着晨霜去了大姐家。回来时,水桶里装着几块白嫩嫩、水汪汪的豆腐,散发着清甜的豆香。
“姐夫,那我先回了!”王安平在院门口告别。
“回去吧!路上当心点!”庄屠户看着这个大舅子,笑着摇头,“年底的豆腐你也别自己张罗了,到时候我给你送家去!家里菜园子菜多,吃完了只管来拔!”
“知道了,姐夫!”王安平应着,转身踏上回村的小路。
刚走出前门村没多远,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的身影就从小道旁窜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喊着:“平哥!平哥!等等我!”
“干啥呢?跑这么急?”王安平停下脚步。
“嘿嘿!平哥,我来,我来给你提着!”徐成殷勤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就接过王安平手里的水桶。当看到桶里那几块白嫩如玉、微微晃动的豆腐时,他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使劲咽了口唾沫,“好家伙!平哥,你这日子……现在都吃上豆腐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
王安平看着他这副馋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能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四眼家确实穷得叮当响,兄弟姊妹多,劳力少,年年都是超支户。
在这年月,豆腐对普通农家来说,绝对是过年过节才能见到的稀罕物。
城里人好歹有豆腐票定量供应,农村呢?一年到头,生产队按人头分的那点黄豆,撑死了也就十几二十斤,金贵得很!
家家户户都攒着,眼巴巴等到年根底下才舍得磨一次豆腐,还得精打细算做成豆腐、干子、豆渣饼,恨不能吃出花来。
平时想吃一口?简直是奢望!花生就更别提了,那是待客的体面货。
“咋滴?不能吃?”王安平故意板起脸,“你小子专门在这儿堵我,到底有啥事?有屁快放!”
徐成挠了挠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带着点委屈:“平哥,咱可是打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好哥们吧?你带着柱子那小子进山弄鱼,吃香的喝辣的,咋就不喊我一声呢?我昨儿去你家,你睡得跟……呃,睡得沉,今儿一早又去了,二婶说你去公社了,我这不就跑这儿来等你了嘛!”
“喊你?”王安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徐成那张带着期盼又有些畏缩的脸。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徐成单薄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无奈,“兄弟哎!不是哥不想带你,是现在……真不是时候!等等吧!等时机到了,哥不会落下你的!”
他想起上次带徐成进山,那小子一路上的畏首畏尾、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对危险的过度恐惧。
现在贸然带着他,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秘密”和收获,他未必会珍惜,更未必懂得感恩。
有些路,得自己真正走投无路、下定决心去闯的时候,才会明白其中的价值和风险。现在凑上来,更多是眼红那份“肉”,而非兄弟间的情谊和担当。
王安平不想给自己找个需要时刻安抚的“累赘”,尤其是现如今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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