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我认栽（2 / 2）

林悄悄看着旁边空****的书桌，愧疚感排山倒海地向自己袭来。她转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顾华年，他无所顾忌地趴在课桌上睡觉。自从被处分之后，他一直便是这样。他从前成绩很好，老师曾说过，只要他一直保持这个水准，就会被保送进市里最好的高中。

可这一切，都被林悄悄毁了。

背负了巨大心理压力的林悄悄终于扛不住晕倒在教室，一病就是一个月。

在生病的期间，她曾跑到沈思羽家里，想向沈思羽道歉，她愿意做一切事来弥补沈思羽受到的伤害，但她始终没有见到沈思羽。沈妈妈一开门就泼了她一盆冷水，冷冷地说了句：“别来假惺惺，思羽不需要你的道歉。”

等她回到学校，已是初三的下学期，她落下了很多功课，一直没能跟上去。而顾华年，越发吊儿郎当，原本开朗的温和少年，变成了不可一世的问题少年，连老师也拿他没辙。

她不是没有道过歉的，可她每一次嗫嚅着开口说“对不起”，都会被他那嘲讽的眼神看得低下头。

后来林悄悄渐渐明白，很多时候“对不起”都是没有用的，就像《流星花园》的道明寺说的—“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吗？”

而于她而言，再多的对不起，也挽回不了她和沈思羽的感情，也弥补不了顾华年和沈思羽所受到的伤害。

后来林悄悄和顾华年都没有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高中之后的林悄悄几乎没有朋友，因为相识的同学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把她的事迹宣传一遍。

背叛过朋友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再得到朋友呢？

林悄悄只能埋头学习，因祸得福的是，虽然她没能考入一流的高中，却考上了一流的大学。

七、令人心碎的惊喜

新的学期很快便开始了，林悄悄成了顾凌的跟屁虫，整日围在顾凌身边转个不停。每每林悄悄给顾凌送完夜宵后回来，赵露露便忍不住拍着床板表达自己的羡慕嫉妒恨：“悄悄，我的那份呢？”

每每这时，悄悄都从兜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堵住赵露露的嘴。

赵露露一边啃包子，一边嘟囔：“太不公平了，人家吃羊肉串、烤鱿鱼、羊肉泡馍、东北水饺……每天换一个口味，我每次都是包子！”

林悄悄斜睨了她一眼：“要不给你换个菜包？”

赵露露顿时噤了声。

林悄悄生日那天，正逢学校举行“十佳歌手”的决赛，顾凌作为进入决赛者之一，也要去参加。为此，顾凌特意为林悄悄和赵露露安排了两个好位子，让她们能够近距离地观赛。

“悄悄啊，我琢磨着今天顾凌会给你一个惊喜。”两人早早便到了比赛会场，赵露露凑到林悄悄耳边，颇有自信地说道。

林悄悄还没说话，赵露露就兴致勃勃地问：“你说他该不会要跟你表白吧？”

林悄悄只是笑，并不说话。

几番角逐下来，顾凌得了“十佳歌手”的第一名，主持人请他发表获奖感言。顾凌看了台下的林悄悄一眼，然后看向台下的学生，帅气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激动和喜悦：“我的第一名是送给一个女生的，今天是她生日，我想请她上台和我合唱一首歌，祝她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陪她一起过。”

顾凌话音刚落，赵露露已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推着林悄悄，兴奋道：“悄悄，听到没？说你呢！快上去！”

旁边的人都看着林悄悄，神色有揶揄也有羡慕。

林悄悄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正要上台，突然听到顾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思羽，快上来。”

轰的一声，林悄悄的脑子停止了运转。

赵露露一愣。

聚光灯从林悄悄身上转移到了另外一边，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从位子上缓缓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走上了舞台。

林悄悄呆呆地站着，似乎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疑惑，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有嘲讽……

“悄悄，怎么回事？”赵露露回过神来，扯了扯林悄悄的胳膊。

林悄悄一动不动，只看着台上的人相视而笑，然后合唱一曲《你最珍贵》。

“顾凌那个浑蛋，敢耍你！我让他好看！”赵露露腾地站了起来，捋起袖子就要冲上舞台去。

林悄悄连忙拉住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按回到座位上。

“露露，别这样。”林悄悄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那我们走吧。”赵露露不忍让林悄悄难堪，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林悄悄却摇了摇头，安静地看向舞台，年少的时光席卷而来，昔日青涩的少年少女此刻被笼罩在光环之下，就像是别后重逢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多么……美好。

而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八、他没有来

顾凌就是顾华年。

如果不是赵露露，林悄悄不会知道这件事，顾华年的脸一直未能在她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她敢正眼去看他的机会实在太少，她只记得他眉眼间的凌然傲气，可这些，她从不曾在顾凌身上看到过。

她也曾偷偷祈祷他们只是长得像，即便是双胞胎也没关系，可她终究还是辗转找到了昔日的同学，打听到了顾凌的事，原来顾华年上了高中之后就改名叫了顾凌。

所以，当他们在食堂重逢时，顾凌听到林悄悄的自我介绍，眉眼之间骤然掠过一丝冷意，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问了一句：“林悄悄？”

只是，迟钝的林悄悄未能听出来那一声“林悄悄”包含了怎样的情绪。

所以，那一次毅行，温柔是假，想她吃苦是真?；后来的每一次相处，也是如此，他从来都是戴着温柔的面具，冷眼看着她的喜怒哀乐。

“你怎么这么笨？你早知道他是在耍你，你还由着他耍？”赵露露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戳着林悄悄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我只是想要弥补他，从前……从前一直都没有机会。”林悄悄缩着头，声音有些委屈。

这一个学期，竭尽所能地对他好，已是她所能做的，最大的补偿。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成了全校的笑柄？”赵露露气得直跺脚。

林悄悄垂下头，她曾让他们在全校面前被记过处分，他们所受到的羞辱远胜于她，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而从此之后，她也终于能够减轻一点点愧疚。

只是，林悄悄再也不去食堂吃拌面了，她每次就在校门口买俩包子，然后到学校的湖边练习英语。这日距离十佳歌手决赛已经过了一周，悄悄坐在湖边的栏杆上吭吭哧哧地背着单词，背得很专注，丝毫没注意到屁股下的栏杆突然断裂，她就这么掉进了湖里。

悄悄是被路过的同学救上来的，赵露露第一时间奔到了医务室，一进来就哭号：“悄悄！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没了顾凌，你还有我啊！”

悄悄窘得直掩面：“别这样，谁吃饱了撑的会跳湖啊？”

赵露露赶紧把还没流下来的眼泪收了，坐到悄悄边上，问：“真的呀？”顿了顿，又道，“但是我通知顾凌了，这可怎么办？”

林悄悄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没关系啦，他不会来的。”

他果真没有来。

当天晚上，林悄悄躺在**，听到赵露露小心翼翼地问她：“悄悄，你伤心吗？”—他没有来，你伤心吗？

林悄悄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伤心又能如何呢？你想要晴天，偏偏是雨天，这都是他们所不能掌控的。

所幸他们都还年少，时间会修复一切。

九、原谅

一转眼，大三已经到了尾声，这年的暑假，初中举办同学会，林悄悄第一次收到了邀请，但她犹豫再三，终是没有去。

同学会结束之后，曾经的班长给她打电话：“林悄悄，你今天怎么没来啊？沈思羽都来了，还带了个‘家属’哦。”

林悄悄听了，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去。

“对了，你还记得顾华年吗？他也来了，他现在比以前好亲近多了。”

林悄悄纳闷：“沈思羽带的‘家属’不就是顾华年吗？”

那边大笑：“林悄悄，你的记忆还停在初中吧？他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悄悄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沈思羽，她提着一把大提琴站在林悄悄面前，长发飘飘，明眸皓齿，与年少时很像。

“悄悄，我明天就去维也纳了，但是我想，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她退学之后去学了大提琴，渐渐发现这才是她的兴趣所在，所以后来又考了音乐学院。

所以说，人生的每一个经历，都是在为以后做铺垫。

林悄悄一愣，还未开口，就听沈思羽继续道：“那次的事，是我撺掇顾凌那么做的，我记恨你初中让我出丑，所以想让你也尝尝那样的滋味，但当我真的做了，我才发现，那并不好受。”

林悄悄一怔，丝毫不敢相信这话会从沈思羽口中说出来，她的眼眶发红，颤着声道：“思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沈思羽又是一笑：“其实当初你住院的时候我有去看过你，只是在病房外没有进去。悄悄，我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原谅你。”

年少的友谊敏感又脆弱，一点点的伤害都难以破镜重圆，可当我们渐渐长大，终会明白，原谅一个人，其实就是放过自己。

十、再见了，顾凌

大四的时候，林悄悄获得了去澳大利亚做交换生的资格。出发前一天早上，林悄悄去了食堂。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再没去吃过拌面，眼看就要走了，她突然怀念起拌面的味道。

她走到食堂，煮拌面的阿姨还是原先那一个，一看到她，就笑呵呵地道：“拌面不加葱是吧？”

林悄悄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姑娘你很久没来了吧？那个小伙子倒是天天来。”阿姨笑眯眯地说道。

林悄悄一愣，就见阿姨指了指窗边的方向，道：“你看，他刚坐下没多久呢。”

林悄悄抬眼看去，仍然是原先的位子，仍然是熟悉的眉眼，只是这一次，她已经不再有勇气端着拌面到他面前说一声“真巧”。

林悄悄端着拌面坐到了角落，眼睛却是盯着顾凌，他们的学校说大也不算大，可这么久了，他们竟一次也没遇见过。

也许他们的重逢不过是为了让她还清欠他们的债，如今债还完了，他们也没必要再见了。

可这一生，能这样重逢一次，以后回想起来，想必也是极美的回忆。

顾凌吃完拌面，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身离开。林悄悄看着他远走的身影，知道他这一转身，从此天南地北，再难相见。

再见了，顾凌。

尾声

林悄悄在墨尔本机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的凌晨五点，天还未亮。一下子从夏天进入了冬天，即便已经在飞机上换上了冬装，林悄悄还是被冻得缩了缩脖子，嗯，忘记把围巾拿出来了……

她拉着行李箱，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外国人、到处可见的英文标识，异国他乡的气息一下子便扑面而来。

当初申请交换生名额的时候怀着雄心壮志，真到了这里，林悄悄却发现心里空落落的，四顾皆茫然。

接她的人还未到，她站在机场的出口，瑟瑟发抖地等着，正犹豫要不要把行李箱里的围巾拿出来，脖子上突然一暖，一条围巾落了下来。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到顾凌熟悉的眉眼。

“顾……顾凌？”林悄悄结巴了，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人并没有变成影子消失。

顾凌见她呆愣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个笑，他伸手将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妥帖地系好，然后轻声问道：“悄悄，重新开始好吗？”

林悄悄不曾知道，顾凌并非一直虚情假意，他也曾被她打动。当初她生日，他为她准备了许久的礼物，想给她一个惊喜，只是他未能放下过去，行错一步，便再也不可能重来。

她也不曾知道，当初知道她落水，他从**跳下来，脚崴了也不顾就匆匆奔去了医务室，可他终究没有进去。

她更不知道，他每日去吃拌面，不过是怀着一份再也无法实现的念想。

顾凌本以为，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人在错过，他们也不能幸免。

可后来午夜梦回时，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她的身影，他突然便意识到，他不想错过。

所以他将过往归零，追随她的脚步，来到这个遥远的国度。

林悄悄的眼眶慢慢红了，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过去的已然过去，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不管是面前的人、此时此刻的地点，还是那触手可及的未来……

她忍住眼中的泪，露出一抹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