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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借得松间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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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栩然皮笑肉不笑:“也没有,教授您博学多才,学生佩服还来不及呢!”

“那你干吗一直瞪着我呢?”

陈栩然脸抽了一下。

他不仅眼不瞎,视力还挺好,闹了半天,她刚才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几个小动作全被他看在眼里。她咬咬牙:“哪儿能呢,教授您多心了。”

二人隔着闹哄哄的人群对望了一眼,心里各有盘算,直到他挑挑眉毛:“坐下吧。”

下课。

旧仇没报又添新仇,陈栩然对秦颂那天当着众人羞辱她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十天之后两人又在文具店碰头,她一声不吭往外走,结果撞到货架,一摞笔记本掉在面前拦住了路。秦颂好心蹲下来帮她捡,结果捡完以后,她绕过他就走,也不道谢。于是秦颂紧紧跟在她身后:“陈栩然!”

“怎么了?”

“你一看见我就板着张脸,为什么不能学着别人温柔一点呢?”

“你又不喜欢我,管我温柔不温柔!”

“你不温柔,我怎么喜欢你?”

“谁要你喜欢了?”

“你不要?”秦颂拧着眉毛看她,“那真是奇怪,你动辄来我的研究所,隔三岔五纠缠我,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人呢?”

这可把她问住了。陈栩然思考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势均力敌的对手。”

“势均力敌?”秦颂好像听不懂似的,把话重复了一遍,他有些不悦,“你还真高估你自己呢。”

“你!”陈栩然捏紧了拳头,“你等着看吧!”

六、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游戏

陈栩然这回彻底恼了,她狠下心来和他对着干,死活要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夏天快要来临的时候,秦颂的新题登上了期刊,见刊当天,他给她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这道题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公布答案的时间是两个月后,这是他有意给她的宽限,看似是对她好,实际是在向她寻衅,潜台词是:看你的智商也就那么回事儿。当然这都是陈栩然自己的解读。

这道题的难度超出了陈栩然的想象,虽然不比霍奇猜想那样的世纪难题,但也确实让她焦头烂额了好长时间,看来秦颂这把是下了狠手,只为看她投降。

算起来,秦颂比她也没大几岁,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夜里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她头痛欲裂,出个神的工夫就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陈栩然自小在姥姥家长大,十三岁以后才回到家,父母对她的疼爱远不及妹妹,她难过的时候便用读书来转移注意力,长久以来奠定了她学霸的位子,父母反倒因此开始关心她。

她喜欢看自己的名字排在别人前面,这样别人想不注意她都难,于是她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子,她喜欢胜利的感觉。

然而秦颂这把失了算。按照陈栩然原本的能力来说,这道题确实难度很大,但是亏得这段时间他老爱在陈栩然的题解里面挑骨头,她早就被他训练出了爆发力,所以规定时间不到一半,她就完整解开了题。

陈栩然先去让教授指点了一番,确定万无一失以后才发布答案。与此同时,她把之前和教授一起出的题目也登上期刊,这回的题她是很有把握的,只要秦颂没在规定时间算出正确答案,那这一把,就能算她赢了。

陈栩然掐着手指头计算日期,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三十天,而秦颂果然没有得出答案来。

拿到期刊的那一瞬,她差点乐得跳起来,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过了两天还是没有秦颂的消息,她坐不住了,打算到研究所看看秦颂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惭愧得日渐消瘦,可到了以后,她得到了一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秦颂一个月前就回家探亲了,根本没闲心解她的题。

陈栩然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游戏,她使出浑身力气,悲喜交加,秦颂却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叫她十分郁闷。

七、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你的老师

她蓦地想弄明白秦颂的想法,于是后脚跟着回国,反正她也一年多没回家了,正好回去看看。

秦颂的家也在深圳,但离她家着实不近,策划偶遇是行不通了,就算想从城西溜达到城东,也得有个理由,要命的是,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这个理由。

九月十日当天,她假装群发了一条信息给秦颂:今天天气不错,老师们节日快乐。

秦颂过了两分钟后回复:你在深圳?

天气预报显示,剑桥今天有瓢泼大雨。

陈栩然:发错了。你也在深圳?

秦颂不乐意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你的老师。今天过节,陪老师吃顿饭吧。

陈栩然精心打扮以后打车前往城东,到了说好的餐厅里,却撞见正在相亲的秦颂。她尴尬得不行,只好挑了其他的位子坐下。他看见她坐下也没有理她,直到那女生离开,他才招招手喊她过去。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秦教授也会相亲啊!”

“长辈介绍的,推不了。”

陈栩然知道相亲局上有个规矩,还以为自己是被拉来当炮灰的,都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结果那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她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估计是他们聊着聊着就看对眼了。这么一想,她更不乐意了:“那你喊我过来干什么?”

秦颂放下菜单,抬起腕表伸到她面前:“我约的是一点,你早来了一个多小时。”

陈栩然语塞:“……你两顿饭并在一块儿吃也不怕撑死。”

“我刚才光喝水了。”

等菜上桌的空隙,陈栩然把题目交给他:“回去以后,你如果闲的话就把这题解一下吧。”

“上回那道你解完了吗?”

她说起这事就忍不住笑,眉毛都快扬到天花板上了:“那当然,小菜一碟。”

秦颂嗤笑出声:“还真是大言不惭。”

陈栩然忽然沉默下来,座椅上还留着那女孩身上的温度,她试探性地说:“刚刚那姑娘还挺不错的。”

秦颂也不反驳,居然随着她说:“嗯,温柔又善解人意。”

陈栩然心里一沉,饭菜没动几口,出了餐厅以后匆匆忙忙就打车回家,一路上只觉得胃疼得难受。

她不明白自己生的哪门子气,但就是浑身不舒服。

两人一起吃饭之后的第四天,他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剑桥,此时她已经到了学校。

连日的大雨让秋天迅速来临,她穿得单薄,一说话便牙齿打战:“教授说有急事找我,我就先回来了。”

秦颂沉默了半天,最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八、你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陈栩然忽然就变了一个人,连日来的唉声叹气让教授都觉着稀奇,于是私下里找她沟通,问她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陈栩然这才觉察到,在旁人眼里,她是一个只会跟数学过不去的学术机器,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数学有关。她觉得更难受了,遂摆摆手,跟教授请了两天病假。

她想躺在**闷头睡觉,可根本就睡不着,有生之年遇到的最为复杂问题的正在困扰着她,而这个难题早在两年前就埋下了伏笔,只是她一直不肯相信。

她睡不着就起来翻书,奇怪的是,霍奇猜想摆在那里那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头绪,这一遭却突然有了灵感。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借此转移她莫名其妙的伤心。

这一回的解题思路还算不错,教授也说有可能正确。等待结果的那阵子,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高兴的,比起这事来,有关秦颂的那点小伤心简直不值一提。

秦颂花了两天的时间来论证,最后发现还是有误差,陈栩然失望得很。尤其是失败的结果是从他口中得知,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已经退了的烧也复发了。秦颂见她神情不对,一摸她额头,呵!烫得吓人。

还以为她是被打击得病重,在医院陪床的那天晚上,秦颂温和地安慰她:“没事的,别灰心,你看我不也一样吗?被这道题打击了很多次。霍奇猜想要是真那么容易就被解开了,还有什么脸面被称为世纪难题?”

陈栩然摇摇头,让他赶紧闭嘴。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说些让她头疼的话。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隔着被子哄她睡觉,像哄小孩一样。陈栩然眨了两下眼睛,看向他,忽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她张了张嘴,但最后硬是什么也没说。

她病好以后继续做题,亦经常因为这些事情和秦颂吵得鸡飞狗跳。然而以往总是和她据理力争,气得她直翻白眼的秦颂,居然逐渐温和了起来,开始不和她争了。

得知上次跟他相亲那姑娘一直和他联系着,陈栩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于是她找了借口去研究所,结果正赶上他和那姑娘通电话,她打趣着说:“秦教授交女朋友了吧!就是上回那个既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姑娘?”

秦颂挂了电话,给她倒了杯水:“要是你对我温柔一点,没准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你不喜欢我,我干吗对你温柔?”

秦颂揉着太阳穴,像挥苍蝇一样使劲摆手:“停停停!我可不想跟你吵,吵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你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人太倔,做什么事都非得争出个对错,和你在一起,太累了。”

或许这话他是无心之说,陈栩然却听得难受,她站起来,极认真地答复:“我一向是这样的,你现在接受不了了?我可以隐藏一年两年,藏不了十年八年。再说好胜心强怎么了?我不觉得我有错。”

“行,你没错,是我错,我随口一说,你这么认真干吗?”秦颂举手投降,“你还没说来找我干什么呢。”

陈栩然鼻子一酸,丢下一句“没事”以后立即逃也似的跑出了门。

九、可他偏偏为了这块木头柔肠百结,坐立难安

陈栩然大学毕业以后进了秦颂的研究所工作,两个人从超级对手变成了最佳拍档,只是除了工作以外,他们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对方说,陈栩然也再没在文具店里遇见过秦颂。

听说他和那女孩的关系渐渐稳定,对方已经决定在年底过来定居。为了防止流言蜚语,陈栩然一直在刻意和秦颂保持着距离。

这两年,她在学术方面也有了不小的成就,早年定下的目标也算达成了一部分,只是开心过后就是莫大的空虚。每当这时,有关秦颂的记忆便伺机跑出来作祟,像无数小虫啃咬她的心脏,而她偏偏无可奈何。

这年冬天下了一场空前的大雪,她在路上走得很慢,只听旁边雪地被踩得沙沙响,一回头,秦颂就在她身侧。

其实他们的家离得不远,但他们每次都故意错开对方出门的时间,若不是今天她走得太慢,也不会跟他遇见。

两人互相点头以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直到身边有汽车飞速驶过,秦颂下意识地拉了下她的手。她全身一抖,迅速甩开他的手,拢紧围巾快走了两步。秦颂忍无可忍,用力拽住她的胳膊。陈栩然原地转了个圈,差点一头栽进雪地里。她尖叫:“你有病吧?!”

他冷笑两声:“你不是不跟我说话吗?”

半年前,陈栩然在研究所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她就发誓说永远都不理他,结果自那以后,除了工作上必需的沟通以外,她真就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秦颂蹙紧眉头:“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这么较真?”

“那你怎么不能先认个?”

秦颂觉得这个人真是没有良心。

从最初认识她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喜欢她,可她的心里只有学术和输赢,对他的明示暗示都视若无睹。他假装偶遇,给她放水,让她赢题,可她仿佛天生一个木头脑子,除了阿拉伯数字以外什么都不认识。

秦颂以为自己爱上了一块木头,可他偏偏为了这块木头柔肠百结,坐立不安。

这半年来,陈栩然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死心眼,但为什么老是和他较真,想让他刮目相看?最初或许是因为看不上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后来却是因为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她借机靠近他,可她一向骄傲,就算知道了这个原因也不肯放下身段,宁愿保持原来的相处模式。

<!--PAGE 10-->可是他身边出现了别的人,于是她找了借口不再和他说话,生怕自己越陷越深。

陈栩然忽然就哭了出来。

秦颂强忍了许久的怒火在看到她眼泪的瞬间破功,他沉不住气了,决心认栽,便耐着性子把她拥进怀里:“你想让我怎么?”

大概是上辈子欠她的,所以就算她没良心、死心眼又坏脾气,不够温柔又蛮横不讲理,他还是喜欢她。

秦颂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和她解释,从来没有别的姑娘,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不过是被逼急使出的撒手锏,谁能想到她内心就算翻江倒海,表面也能装得无比淡然。

这两个人似乎一直在互相折磨,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结果谁也不肯先低头。

如果不是陈栩然恰到好处的眼泪,这样的局面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据说霍奇猜想至今也没人解开,陈栩然却不着急了。

她愿意和秦颂携手并肩,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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