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闷雷（1 / 1）

一阵凉风席过，水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荷叶随波而动，三二只蜻蜓围着水面上的芙蓉翩翩起舞。密集的云朵将高于天幕之上的太阳遮盖了起来。

没有了烈日的普照，夏日的庭院里多了一份别样的清凉。而这份清凉对正在水车边用流水淘洗梁米碎的婢子们来说，简直如饮甘露一般令人舒怡。

“王妃，起风了。”

说着，姚二娘用手中的团扇指了指天空中密布的云朵，“王妃，您瞧这些云朵好像都沁了一层浅墨似的泛着灰。我看再过不久，这天不免得下雨。要不，今天淘洗梁米碎的事情就先到此吧？正好婢子们忙活了一个上午，也差不多该歇歇了。”

王妙妙顺着姚二娘的团扇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道：“唉，大家从卯时忙到现在，确实该歇一歇了。只是我已经答应大王。要在七夕前为他制作出合适的妆粉。如今距离七夕虽说尚有两月余的时间，但是妆粉制作的过程相当耗时。这个两月余的时间看着多，实际上运气好，也就只够制作两三回的妆粉。再者，妆粉的制作慢一个步骤，往下的工期怕是不止托一天。毕竟，做妆粉诸多的环节，还得看天公的颜色。”

说到看天公的颜色，王妙妙犹豫的眼神里又重了一重忧色，“尚若将来出现连续的雨天，别说晒粉难了。就是淘洗梁米碎也是不方便的。毕竟，淘洗这种梁米碎依着《齐民要术》所记的法子，得用流水冲洗才行。这怕是离不了用水车的。”

“这样呀，那王妃值当老奴刚才说的话没有说吧。反正现在剩下梁米碎也不多了，干脆就让婢子们加一把劲，提快手上的活计，争取在落雨之前把这一批次的梁米碎都淘洗好得了。其实，天上的阴云多，有时候也未必真会下雨。没准是老奴杞人忧天了呢？”

姚二娘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就响了一声闷雷。王妙妙叹气道：“天变得可真快呀。”

这时，一个正在淘洗梁米碎的婢子被雷声惊到了，她一时慌乱松开了手，眼看淘米的绢框就要随水飘走了。好在她边上另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婢子及时搭了一把手，将绢框给拾了起来，“不就是一声雷响而已，又没有下雨，你至于这样慌乱嘛？”

“我……我怕打雷。”那婢子说话时，她的表情都纠结到了一起，看起来神似戏台上表情夸张的优伶，惹得周围婢子们不由得有些想笑。而刚才帮她忙的婢子则直接笑出了声，“哈哈，你还是真是胆小。天上打一声闷雷就把你吓成这样了。那过一会儿下起雷雨，闪电交错，你得怕成什么样？”

“我……”那婢子瞬间红了脸，不知道如何应答。这时，梳着双丫髻的婢子则学起了她刚才纠结的表情，言道：“我什么呀？我看你一定只说我怕，怕，怕啦。哎呀，人家好怕打雷呀！”

周末的婢子们被梳着双丫髻的婢子逗得忍不住也笑出声。见此，姚二娘瞧王妙妙脸色发沉，便主动地上前替其训话道：“行了，你们都别笑了。有这等闲功夫站着干笑，不如快一点去将手上的活计做完。一会儿要真是下雨了，你们手上的活计还没做完的话，那岂不是就要耽误王妃制妆粉的工期了！”

“是的，傅姆，我们这就做。”婢子们纷纷识趣地拜了一礼。正当她们准备重新开始做活计的时候，王妙妙忽然开口道：“算了吧，大家都没心思了。傅姆，今日就到此为止。”

姚二娘见王妙妙的表情如旧，误以为她还在同那些婢子们置气，便劝道：“王妃，这些婢子们不值得您同她们生气。她们有没有心思，当作的活计还是得做的。您放心，我会监督好她们的。”

“不是的，傅姆，我没有同她们生气。我……”

姚二娘便识趣地赔礼道：“方才老奴替您训话，是有些僭越了。望王妃恕罪。”

“免礼。傅姆，我也没有同你生气。我说今日到此为止，一来是因为如你之前说的那样，大家都忙活很久了，确实该歇一歇了。二来是因为当下这天色看起来，确实像快要下雨的样子。这雷雨天，别说怕打雷的人做不了事，这不怕打雷的人打伞做事情也不方便。何况，雨天在户外本就淘洗不了梁米。”

说着，王妙妙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唉，别的不多说。万一突然下起雨来，大家来不及收拾。淘洗好的梁米碎被雨淋脏了，过两三遍清水后，封入瓮中浸泡可能还可以用。但是，干的梁米碎被雨淋湿了，这种天气恐怕很容易发霉的。到时候又得多费一天时间舂米。当然，如果雨下的时间短，万事皆好说。可真下雨了之后，雨下多久，谁也不好说，就怕连着下。”

“王妃，所言甚是。奴婢这就带婢子们收拾梁米碎，该封瓮的封瓮，该装袋的装袋。”

“有劳傅姆了，那这里我就全交给傅姆你了。正好我也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你们忙了也得早点去歇息吧。”说罢，王妙妙客气地作了一揖，便转身离开回自己的居所了。其实，王妙妙刚才面色凝重，除了担心突然下雨，婢子们来不及收拾梁米碎之外，更多的是担心突然下雨，雨水溅到她的脸上，弄花了妆面该怎么办！毕竟，她只是一个靠仿妆活着的代嫁王妃。

姚二娘应了一声遵命，向着王妙妙的背影拜了一礼，便立刻去指挥婢子们将收拾未淘洗好的梁米碎装袋搬回库房。待婢子们将该事情做完后，她看天色越加暗沉，便亲自撸起衣袖跟婢子们一起将淘洗好的梁米碎沁水封瓮抬进库房。

最后一瓮梁米碎入库的时候，天空中飘起来了细雨，雷又响了一声。这时，小宦来到了王妙妙的居所前传报，说是郯王将至，请王妃至正门迎候。

王妙妙本是想着要去的，也觉得自己应该依着礼前去的。但是，当她准备答应的时候，一阵狂风带着雨水席过，屋内帘幕都被狂风高高地吹了起来，窗台则被雨水打湿了。望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的心里越加担心自己的妆面出门之后，会被雨水打湿弄花。

于是，她托词说自己身体不适，无法前往正门迎候大王，并请传报的小宦见了大王之后，替她赔礼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