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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一件:荒城笔记(三章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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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笠闭着眼睛,单薄的身体竟然在那团光里漂浮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冲破自己体内的封印。

想要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想要变强。

可是这样一来,就违背了他一开始想要成为普通人的愿望。

矛盾,挣扎。

痛苦,不甘。

脆弱,迷茫。

想要一直普通下去,想要做只有普通人才能做的事。

想要捧着玻璃杯喝上一口温水,和朋友一起吃一顿饭,在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

但是……

现实太残酷,就像他的符术一样,有得必有失,总要逼迫着他舍弃些什么。

沈笠眼含热泪,冲破了封印的一角。

于是,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出来。

疾驰的汽车内,红毛脚踩油门,朝着那些挡在路上有如触手一样扭曲的残肢冲了过去。

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眼看就快要撞上去了,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一道强光闪过。

紧闭眼睛的众人,没有迎来他们的末日。

“没……没撞上?”李当心很不确信地睁开一只眼睛。

刚才还挡在路上如同高墙一样的残肢,竟然被齐刷刷从根部被切断。

汽车的外围,似乎被一团温柔有力的力量包裹着,漂浮了起来。

带着他们一路越过危险,稳稳地落到地上。

大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朝后看。

只见沈笠手托着一团光,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后,又呆呆地擡头看天。

这一刻,暗域里所有涌动的黑暗都朝他翻涌而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属于沈笠的那团光渐渐变得微弱。

刚才沈笠出手救队友的时候,钱识都看到了。

他只是隔空挥了一下挥手,就切断了怪物高耸的手臂。

这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吗?

那样强大到让人畏惧。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腿。

而他现在又要做什么?

随着属于沈笠的那道光芒逐渐变暗,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叶鸣廊也意识到了什么,命令狐貍去沈笠那里。

“再快一点!”他催促着飞奔的狐貍。

周围的暗域逐渐朝着沈笠所在的方向靠近,城市的各个角落重新亮了起来。

那些漆黑的怨气聚集到沈笠的周围,被压缩成极其可怕的密度,将他团团包裹。

任何正常人身处其中,都会被搅碎。

可沈笠就在那里。

他在做什么,吞噬暗域吗?

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围绕在沈笠周围的暗域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稀薄,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钱识看呆了。

事情有点出乎意料。

起初,叶鸣廊跟他说是沈笠救了所有人,帮助他们完成了派件。

他还不太相信,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误打误撞,但是现在……

沈笠吸收完暗域后,天骤然亮了起来,而他始终低着头站在原地。

周身上下的气势夹杂着暗域里的怨气,单单是靠近,就让人心生畏惧。

他的掌心发黑,身体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听不到,就像是远离了这个世界,无法感受到一切存在。

直到叶鸣廊朝他不断靠近,像之前他唤醒他那样,摇了摇他的肩膀,摸摸他的脸庞。

沈笠睁开眼,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沈笠!沈笠!”

耳边的声音也模模糊糊。

叶鸣廊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好,像是在骂他,沈笠只断断续续听清楚了几个字。

“你……疯……”

“什么?”

他喃喃了一句,想要听清楚叶鸣廊的话,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你是疯了吗?沈笠!居然吸收这么多怨气!”

现在听清楚了。

“没事的,你忘了吗,我之前说过,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很强大的封印,即便吸收了暗域,也没有任何关系。”

沈笠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朝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

叶鸣廊看着他,最大的危机过去了,他却并不开心。

他抓着他的肩膀,言辞厉色地想要把他骂醒:

“吸收暗域?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仗着自己的身体里有强大的封印,先是吞噬掉那颗心脏,然后又吸收了整个暗域?

“可是你不是容器!你是人!”

“你是人啊。”

叶鸣廊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恨铁不成钢地喊出这一句之后,他才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他到底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骂醒他?

沈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太反常了。

这不像他。

叶鸣廊突然松开沈笠的肩膀,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花了一小会儿时间,理清了一下思绪。

他会担心他,是因为沈笠救过自己的命。

而每次和他相处的时候,都莫名其妙感到很舒适。

他木木的,呆呆的,不会反抗的样子,总让他控制不止地想要从他身上贪恋点什么。

而这份贪恋,久而久之也许会成瘾。

他把沈笠的存在比作烟瘾。

可以偶尔用来调剂一下生活,但别想让他永远沉溺其中。

想到这里,叶鸣廊看向沈笠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既然你本事这么大,想必接下来也不需要我帮什么忙了,钱识,我们走。”

钱识犹豫了一下,“可是他看上去……”

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老大都说走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钱识和叶鸣廊的身影转瞬消失无踪,因为【天】位榜的缘故,他们两个在副本里来去自由。

天彻底亮了。

蛰伏在地底怪物还在蠢蠢欲动。

红毛还在一直向前开,前面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少。

残肢拼凑而成的手臂在不断回缩。

“怪物退回去了。”

但后座的李当心依然面露担忧,“它不会是回去对付沈笠了吧。”

副驾驶上的瞎子冷哼一声,“他本事那么大,不需要我们担心。”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好歹沈笠刚才也救了你!”李当心对瞎子的态度有所不满。

瞎子给他的感觉,像一匹不怀好意的狼。

不合群,冷冰冰。

即便给他再多好处,也捂不热他那颗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反咬大家一口。

另一边的沈笠,此刻已经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但叶鸣廊离开时的那几句话,依然回荡在他耳边。

“可你不是容器,你是人!”

“你是人啊!”

这些话好熟悉。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房间。

窗外遍地都是废墟,火光腾腾,死气沉沉。

浑身上下都很痛,他被人扶着坐了起来,嘴唇苍白开裂,遍体鳞伤。

屋里静悄悄地跪了很多人。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忠诚而顺从。

身边一直扶着他的那个人也单膝跪在他面前,虔诚地吻上他伤痕累累的手背,摸了摸他的脑袋。

“死亡并不可怕,你知道的,我们是心甘情愿被献祭的。时间不多了,你也该,做出你的决定了。”

沈笠忽然挥开了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可你们不是祭品,你们是人!是人啊……”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忽然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掌心温热,声音动人,说出口的话,却残忍到极点。

“正因为我们都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正因为重要,才能以符术献祭,为你换来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能与之抗衡。”

沈笠闭上眼,眼泪漱漱落下。

“可我不想变强。”

不想靠着献祭你们变强,不想失去大家,不想失去你。

他是那样绝望而悲观,声嘶又力竭地说出深藏在自己心底的愿望。

“我想做个普通人……”

梦里的人面目模糊。

沈笠被一片黑暗吞噬,绝望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包裹着他,将他拉向深渊。

“沈笠?沈笠?”

耳边吵吵闹闹,刚从一场浩劫中幸免于难的丰饶不停地拍打着沈笠的脸颊。

看到沈笠依然昏迷,丰饶刚才还略显焦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笑。

他从靴子一侧拔出匕首,在沈笠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最后移动到他心脏的位置,刚要动手,忽然听到身后的响动,及时收手。

疾驰的汽车差点撞上他,车上的李当心张牙舞爪的大喊停车。

红毛像疯了似的也在高喊:“我也想,但是刹车失灵了!”

副驾驶上的瞎子一脸生无可恋。

“砰。”

汽车再次撞上路灯,被迫停下。

红毛开车,全员战损。

瞎子踹开了完全变形的车门,从副驾驶上滚了下来。

车内剩下的人也都挂了彩。

“哥,你怎么样了?你的腿?”

然后李当心杀气腾腾地从驾驶座揪出了撞懵了的红毛:

“你弄断了我哥两条腿!出来受死!”

场面一团混乱,丰饶觉得他们暂时不会察觉到这里,于是再次握紧了匕首。

刚准备动手,身后的瞎子忽然一盲杖敲在了他头上。

丰饶以为自己暴露了,收起匕首连忙回头,看到是瞎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你走路不长眼?”

瞎子摸索着又一盲杖精准地朝他敲过来,“抱歉,我还真不长眼,我一个瞎子你也别跟我计较,麻烦让让。”

身后李当心和红毛也吵吵闹闹的走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沈笠,“他这是怎么了?”

“是哪里受伤了么?他怎么——哭了?”

站在一旁的红毛看了沈笠一眼,“也许是又做噩梦了。”

社恐人坐在地上,捡了两根木头,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上夹板。

瞎子又要离群,临走之前,路过社恐人身边,盲杖戳了一下他的断腿,提醒他:

“丰饶不对劲,盯着点他,我先走了。”

地底的怪物被沈笠之前的气势吓到,蛰伏在地底不敢动,危机暂时退去。

大家把沈笠安置到路边没倒塌的民宅里,忙碌完这一阵子后,才把注意力转到了丰饶身上。

“就你一个人?你队友呢?”

“都死了。”丰饶满身狼狈地坐了下来。

“那魍魉匣呢?”

提到魍魉匣,丰饶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被他弄丢了。

“我们这一队刚到祖宅没多久,就被一个戴着麻袋的怪人追杀,魍魉匣就丢在祖宅附近了,不难找。”

红毛气不打一处来,“抢着要拿匣子的也是你,弄丢匣子的也是你!”

丰饶没了队友撑腰,红毛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冲上去就揍了他两拳。

丰饶自知理亏,一打一个不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捂着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红毛揍完了丰饶,又去查看沈笠的情况。

他看见李当心拿毛巾一点点帮他擦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她身后道:

“他跟我们,不一样……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吧……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红毛以为自己说得很隐晦,李当心不一定能听懂。

但她确实听懂了。

李当心面不改色地拧了一下毛巾,转身直面红毛。

“我知道,我懂怎么收敛自己的感情,我已经尽量不去喜欢他了。”

天上云和地上泥,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动心,什么时候不该动心。

李当心路过红毛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把毛巾丢在他脸上,送给红毛四个字:

“你也一样。”

红毛愣了一下,蒙着那块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下。

这场短暂的对话,句句都是点到为止,也因此成为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稍微休整一会儿后,红毛揪着丰饶询问魍魉匣大概丢失的位置。

找肯定要找回来的,但他不放心让丰饶自己去找。

李当心和红毛押着丰饶一起上路去找魍魉匣,沈笠还没醒,由社恐人照看。

社恐人本以为他们顶多出去一两个小时,可一直等到入夜了,回来的竟然只有丰饶!

丰饶手捧着魍魉匣进了门,看见轮椅上的社恐人正在打盹,听见动静,闭着眼的忽然睁开。

丰饶放下匣子解释着:

“你妹妹和那个红毛好像发现了新线索,让我先带着魍魉匣回来。”

社恐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出发前,他明明已经叮嘱他妹妹小心丰饶,并且把瞎子的忠告一五一十地转达。

他妹妹做事谨慎,肯定不会让丰饶带着魍魉匣这么重要的东西单独回来。

为了不在丰饶面前暴露,他装作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继续闭上了眼睛。

丰饶大概没想到,自己已经早早地暴露了。

看见社恐人睡了,而沈笠也还没醒,也就不再隐藏,拔了刀背在身后,朝着沈笠走来。

只是丰饶刚一转身,身后装睡的社恐人已经提前一步一刀朝他刺了过来。

丰饶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流一滴血。

破开的皮肤裂口里,满满当当都是纸!

丰饶捂着伤口后退一步,脸上露出狠色。

“你果然和你妹妹一样难缠!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一松手,伤口处的碎纸屑飘落而下。

丰饶的脸色晦暗不堪,一把掐住社恐人的脖子,把他从轮椅上拖到了地上。

“怎么?发现我不是人,害怕了?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先骗我的!”

丰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一开始,我也以为我是人,我以为跟你们一起完成派件任务后,我也能活!”

“可是你们骗了我,根本不存在植物人对不对,我们的肉身早就没了对不对!”

在前往祖宅的路上,丰饶和他的队友被怪物袭击。

丰饶眼睁睁看着王斌的胸口破了一个洞,没有一滴血,他的身体里全是纸片。

那一刻,丰饶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根本没有活着从那本书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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