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堂前燕(2 / 2)
她揣着袖子,站在春日花影里有些无奈地说:“先生带着乔先生去访友了,不日方归。他收到了师姐的信,临行前嘱咐我同你和大人带一句话。”
温明裳好奇道:“什么?”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装作老人的声音嗡声道:“没有赠礼给你们这群小崽子,自个儿折腾去!捅破天了自己扛着!除了送些真想学文习字的,别来打搅我们老人家清净!”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洛清河忍俊不禁,摇头道:“萧大人还是老样子。”
从前直言不讳,如今脾气古怪。但小老头到这个年纪,随心些也好。
至少……也能善终。
温明裳也颇为无奈,但萧承之留的这后半句话已经表明了态度。她没再追问,拱手回了书童一礼,道:“先生既然发话,那我二人就随意逛逛便好,你且去吧。”
少女轻快地应了句好。
正是讲学时,隔着微漾的湖水还能遥遥听见之乎者也的读书声,温明裳在水榭前站定,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笑道。
“我第一次见你。”她指着珠帘坠下的亭台,“其实应当是这儿,只不过天色昏然,未能得见真容,反倒得了个假名字。”
“真要如此说来,觉得可惜的应是我。”洛清河佯装叹息,“未能得见一纸文章动南北的璞玉。”
虽说那年她来北林其实也并非来一睹真容的,但如今想来,的确有了几分可惜。
“一纸文章动南北,却也逃不过私下喉舌。”温明裳缓步行在其中,湖上的荷还未到开花的时候,如今绿水之上只有一片碧青,她想起今日递出去的东西,还是有些惋惜,“姚家以商封爵,四民之位已动,若眼下无此心,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姜姑娘和齐王殿下这么多年苦心。”
“三法司可扶植新人,朝中世族清流可招揽门客。”洛清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一片碧波,清透水泽之下尚有淤泥,“我让随行的人一同跑了几处守备军大营,军门一道,可自幕僚始。阿颜,此事难一蹴而就,但你说的不错,总归是得试试的。”
说话间已近书舍。她们在一处窗棂前站定,透过模糊的光影,能依稀窥见屋中一众少年文士的侧脸。
比之从前,其实多了许多和书童一般大的小姑娘。
她们之中不少人身上布衣陈旧。
“其实所有人心中也都有顾虑。”温明裳侧过脸和她低声说话,像是玩笑,“师姐说的其实也不错,送一些人进来,但很有可能终其一生,她们也难叩开仕途。至多……像是这样,做个山野书院的讲习先生。”
“也很可能,终我们一生,也不过足万民一句温饱,让这些人能够不再为人玩物。”她说,“但我们看不到她们向前再走一步。千百年的成见,要彻底消除,的确太难了。”
就连萧承之都对此有顾虑,那一句捅破天自己扛着,实际上是难言的担忧。若遵循旧制,只看那些记于黄册的名字,哪怕是扶植女官,温明裳也能做个千古传诵的贤臣能臣。可她想要如来日的女帝一样走一条旁人没有走过的路,那就是褒贬难定了。
洛清河捏紧了她的手,过了许久平静地说。
“无妨。”
她们,乃至更多的人,总归是一道的。
山间朝来暮往,伴着朗朗书声总是过得极快。
京中在几日后来了一封信,不过不是礼部催促她们早日归京的文书,而是一封宫中的私信。
上面刻着九瓣梅。
温明裳打开信笺,先看到的是上头写得端正却稚嫩的楷体。
【问先生、老师安。】
洛清河还在擦拭后山的那块石碑,碑上文已旧,字迹难辨,再过十年,记得出自北林的这位相辅的人应当越来越少了。
她放了巾子,走过去陪温明裳一起看。
【先生临行前布置的课业,我已熟记了,这两日在和阿琅看新的,请二位师长勿忧。母后前两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虽不明其中真意,但细思下仍觉感悟颇多。又闻二位师长所念,故而代母后书此文,予一答复。】
余下的一行只有两个相同的字,但大小不一,后者娟秀,一眼就能辨别是崔时婉的字。
是个“允”字。
中宫态度已明。
洛清河笑起来,她擡手代温明裳拢了拢外袍,道:“中宫之才学、仁德,皆不逊于旁人。你让齐王当日给陛下的一计,当真是……”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旧时王谢堂前燕。”山间云气翻涌,正值朝日,天边渐浮的光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在漫天的云气间拨开了一条通途。满城轮廓就这样落入人眸中,虽隔迢迢,但好像也能听见坊间人声。温明裳看了一会儿,握着洛清河的手缓缓补上了后半句。
“该入寻常百姓家了。”
怎么有人婚前出差的啊(bhi)古代封建社会有些问题真的不是能说解决就解决的,她们是在能力和认知范围内做先行者,我倒是很想让她们解决这些类似阶级问题,但没办法一开始就没开金手指(目移)总之需要时间,非常多的时间(。
下章写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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