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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渡长生(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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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啊。”洛清影直起身,比划着和她讲,“正好,我和小然改了雁翎的军制,各营如今不会过于依赖主将,将军帐下可随意调配。若是明年没有大的战事,斥候会北上,最多两年,我一定要让蛮子们把吃下去的那三城吐出来!那之后……”

话音断在亭台的风里。

洛清河不晓得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先是看了一眼长公主,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姐姐,把手里的锦盒朝她抛了过去。

“在那之后,靖安侯能不能把你欠万宝斋的银子还了?”

“银子?”慕奚闻言微愣,“什么银子。”

洛清影倒抽了口气,连忙打马虎眼道:“没什么没什么,买了个小玩意给你,走得急就忘记付银子了。”

“是,你是走得急。”洛清河反唇相讥,“扶风嗖地一下就跑了,要不是我恰巧过来,人间掌柜的还以为堂堂靖安侯还要赖账不给,让跑堂追你三条街!”

她一摊手,讨债道:“承惠三十五两纹银,还我。”

还钱当然是不可能还钱的,府上铺子账目都丢给了管家处置,往日也都是洛清河过目。银子?什么银子?她才没这钱呢!

不过好在盒子里的东西可以稍稍堵住妹妹的嘴。

“那可是上好的丝光锦,给你做发带人家掌柜都嫌暴殄天物!”洛清影边将送出去的玉簪斜插入慕奚的发髻,边和后头抱臂而立的洛清河解释,“还有一条,你回去记得给阿呈啊。”

洛清河:“……你送东西让我付银子?借花献佛啊?”

洛清影登时闭口不搭理她了。

慕奚也早习惯了她们这你来我往的斗嘴,她在焰火初歇时扶正了发簪,眨眼道:“那敢问靖安侯,本宫这簪子有何讲究?”

“讲究自然是有,但这最大的讲究嘛……”洛清影眯起眼睛笑,“亲手雕的九瓣梅,算不算?”

洛清河在边上腹诽说你那手艺雕木头都嫌浪费,但她看了看手里的发带,还是好好地收到了怀里。

鳌山上的焰火燃至鼎盛,长街人声鼎沸,宫中晚钟嗡鸣,回荡过千家万巷。

“来岁安康。”洛清影趁着洛清河没注意,飞快地亲了一下慕奚的脸颊,然后把锦盒又丢回给了妹妹。

“来年平安!”她眨眨眼,“送佛送到西,帮阿姐把东西带回去呗?”

气得洛清河差点没原封不动地把盒子往人脑袋上砸回去。

慕奚摸了摸脸颊,眼里漾开着笑意,她在玩闹过后抚平了领子上的褶皱,回应般轻声道。

“来岁安康,诸事顺意。”

少年时豪情壮意,总觉还有无限年月可供挥霍,却不会去想,这一个来岁可以很短,短到不过书信三两封,落笔数行字,但它也可以很长,长到鳌山的下一束焰火,再也不会到来。

元兴九年,北燕再度发兵南下。狼骑浩浩荡荡陈兵白石河畔,他们好像走出了大君魂归后的阴影,要以手中弯刀一雪前耻。

洛清影不怕这些蛮人,她在频繁的战事里找到了北燕的弱点,改变了雁翎的用兵。她隐隐能猜到此次大动干戈必有阴谋,她甚至清点好了所有可能的纰漏,却唯独不曾想过,一切的始作俑者会是身后蛰伏许久的皇帝。

燕州之外补给悉数断绝,铁骑就此成孤军,她们一面承受着蛮人的猛攻,一面又要面对身后石沉大海的军报。

京城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破局的机会只有一次,去做诱饵牵制北燕主力的人必死无疑,咸诚帝未必真的想要杀她,或者说,是要让她做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

自己活,还是让洛清河活下来。

在薄情寡恩的人眼里,这个选择似乎并不难做。人死了,论什么手足情分都是假的,保住自己才是上上选。

战场瞬息万变,北燕不会留给她们考虑的时间。

洛清影擡起头,好像透过无边的冰雪看见了遥远的长安城。

长安冬月飞雪满城,冷得彻骨,金枝玉叶的皇女夜闯宫城,她跪在灯火通明的太极殿前,请求天子收回成命,放人增援。

而远在彼方的将军在片刻的犹豫后就下了决定。

“我把铁骑交给你。”她对妹妹轻描淡写地笑起来,指尖点在她的眉心,“我带走三千人,给你拖七日,剩下的……交给你了。”

周遭的军士们眼中都有泪光。

泪痕湿了手甲,洛清影附耳在洛清河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最后一次揉乱了她的头发,转身翻上了马背。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随着马蹄的奔驰湮灭在了身后。

就像最初她敢把宁关交给洛清河一样,最后一次她也做了同样的选择。这是高位上冷眼旁观的薄情君王绝不会理解的选择,她也好,还是过去洛家留在这片战场上的无名骨也罢。她们都是宁可自己赴死,也绝不会留下旁人的那种人。

长安的雪下到了头,九瓣梅坠落在宫门前,暗卫搀扶起自己的主人,远远与门前新君的鹰犬遥遥相望。宫门就在面前无情地合上了。

残阳坠落在断壁残垣间。

狼骑的将军气喘吁吁,他捂住肩上喷涌的鲜血,怒骂着让更多的骑兵倾轧直上。三千铁甲把这支足足有二十万的主力硬生生拖在了白石河畔,这是从未有的战例,在北燕人眼中,这是无上的耻辱。

他怒视着血泊里的残兵,恨不得将眼前的敌将剥皮拆骨。

“去死吧!”他用蹩脚的大梁话咒骂,“狡猾的杂种!”

“阴谋者的嘴脸才让人作呕。”血大片地淋湿了铁甲,冰冷的箭尖从皮肉里穿过,带着无止境的痛苦倾轧着将军的背脊,但洛清影只是向后摇晃了两下,她指骨死死地扣住了身前的旌旗,在群狼环伺中握拳放肆大笑。

“纵我等身陨沙场……铁甲不灭,魂固国邦!”

所剩无几的残兵迎着风雪,他们的眼角的泪消失在天地间,在走到尽头前最后跟随自己的将军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铁甲不灭!魂佑大梁!”

鹰在悲鸣,凛冽的风吹过旷野,它无情地撕裂征人的发带,又在闯入万里之外的宫墙时打碎凰鸟发上玉簪。

战马受不住长途急奔,轰然跪倒在雪地里。马上的少年将军滚下来,眼里倒映出了远处遽然熄灭的火光。

那颗最耀眼的星星轻轻呵出了最后一口气。

天地归于寂静。

元兴九年冬,扬武将军洛清影领三千铁甲战死瓦泽。北燕主将枭其首、悬其尸、挫其骨以示天下。怀远将军洛清河重整甲兵,击之于瓦泽以西,胜之。主将不愿再触哀兵锋芒,欲借寒冬退回,被阻于鸣稷山,主力二十万狼骑全灭,北燕驰骋数十年的神话化为泡影。

又一月,铁骑迈入被留于敌阵数十年的三城,为避昔日军情外泄之患,城中仅存三万军民城前叩首,自请赴死。洛清河应允,留英烈之名于残民,自负屠城之责。

鹰首旌旗在时隔数十年,染过无数赤血后被重新插上了城头。

失地已复,征人不还。

春时铁骑凯旋,洛清河受封镇北将军,舍弃本该归于己身的靖安侯爵,以此为易,代枉死沙场的数万英魂讨来了天子的一纸罪己诏。同年,慕奚封存了碎裂的玉簪,自请守陵,公主府由此封存,太宰暗卫蛰伏四散。

那座宅邸依旧被打理得很好,只是主人不在,灵气全无。满屋的禅意化作了飞灰,葬了鬓边红梅。柳树早已抽条,但想要折柳长留的人,早已不在了。

尔后数载,胡马重来,天子暴毙,奸贼谋逆。铁骑承英魂之志,破北燕残部于白石河,朝中蒙清流之荫,护百姓,正国本。

被留下的那块玉在一手罗织的动荡中碎去。她为天下做了镇国玉,也为天下做了弑君刀。

营中新生的幼鸟在跌撞中学会了振翅,它们稚嫩地清鸣,展翼随风遨游上燕山横卧北岭的山脉,与山灵一同遥望天上星斗,万年不灭。

草叶轻拂,擦去了碑上灰尘,那些名姓并排而立,流于岁月。

河山既定,春了,归去吧。

(狗头)防止你们不记得,姐姐最后给清河说得那句话是“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建议最后这段和正文长公主回忆姐姐的剧情搭配《一生之解》看,我边听边写的时候感觉非常酸爽(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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