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承意(1 / 2)

加入书签

承意

夜色渐浓,城中等候的官员们终于踩着溜过青石的月光迈入屋中,四下的垂帷被刻意放了下来,将偏厅点起的烛掩了大半。里间的景况也无从窥探,只能透过垂帷之上倒映的人影面前看出有人端坐榻上。

赵君若小心翼翼地挪动桌椅,压低声音和他们交代:“大人身子不适,本不便见客。但事态既不容耽搁,便只得先如此。尚有人宿在此间,诸位还请小声些商议,莫要惊扰了,大人都听着呢。”

她没明说里头的人是谁,但在场的多少心里都有底。平日里这些事听了多半也无人敢问,如今尚有更要紧的事亟待解决,这等风月,不论真与假,还是权且放一放。

“此战大捷,北境各处的守备工事耗损都陆续报予关中,波及的地方不少,来日修缮也是笔大开销。”最年长的那位简单说了些关中的情况,不免叹道,“樊城暂且不谈,诸位眼里都看着呢,还有瓦泽、汲城,乃至交战地向北的万里烽火台。如今北燕撤出白石河却还未撤军,今秋若是无力袭扰那是好事,可若是等到来年……唉,还要向户部去筹算新的军费粮草。”

这仗打到如今快要两年,各方调度已不似最初那样轻松,前线沙场浴血,后方数州也在反复数算能归入内阁统一调度的军资。温明裳能让天枢另辟蹊径用商路的银子堵上豁口,但不能长久地用,若是战局还要往下拖,内阁重新商讨调整税赋是迟早的事。

历朝战事皆如此,成败皆是高位褒贬,苦的永远是遗落于青史外的黎民百姓。

旁人或许管中窥豹,但天枢的官员们身在其中,对这些进项开销哪有什么看不清的?

“铁骑今日才归来,我听闻明日还有军帐议事,恐怕少说得有一两日才能知晓边军的意思。”另一人沉吟道,“若是想要乘胜追击,那这数城的修缮可否先容后放放?先备好出战的军资或许才是最要紧的!毕竟若是功成,那可是——”

话音到最后略显昂然,赵君若站在门边横眸一扫,那官员登时想起来里头是个什么情况,讪讪地坐了回去闭口不言。

“难。”同僚拍拍她的肩,摇头道,“犹敬还在关中,茨州的守备军刚退,诸君又不是不晓得……旨意虽是假的,但依我看,唉!若当真没有些苗头,谁敢巧立名目?京中群臣又何必——”

话不敢说尽,众人皆擡眼望向遮蔽的垂帷,齐齐叹声,生硬地转向说起些旁的细节。

里间的烛台盖了外罩,落下的光昏且柔。温明裳虚掩着洛清河的耳朵,在听到外头的说话声随之减弱时暗自叹息。

天枢是为天子口舌而立,入此门者如归巍巍皇权。可人心如明镜,此门中人又非趋炎附势之辈,咸诚帝此诏于前,谁又能不心怀忧惧。此番能妥善解决,那是温明裳思虑周全,加上诏命有异,京中要先解决的是藏于暗中的佞臣。否则真要让天子或是那些个心心念念休战的朝臣追究起来,从温明裳到季濯缨,都逃不脱被盘查治罪的下场。

北燕今次损兵折将被迫退去,本该是个绝佳的机会,但谁也说不准,朝中这样的事会不会再来一回。如若当真发生,北境还会有今次一样的幸运吗?

如此境况,当得上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外头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温明裳一手捏着笔,缓慢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她微微拧着眉,指尖曲起时蹭过了安眠者柔软的眉睫。

微痒的触感让她陡然回神。悬着的手本掩在洛清河耳侧,但随着这一翻身的动作,便轻轻柔柔地滑至了眉间。掌心拢着的鼻息温热,温明裳捏了下指尖,怕她压着后背的伤口往后侧身靠了点。

垂帷被轻轻挑开一角,赵君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示意她该给外头暂告一段落的议事做个结。

温明裳搁了笔,示意她先把写好的那张文书拿出去,微微探身低声道:“朝中是打是和,我们无从插手,来回推诿要有个结果估计得到年末。北境经此一战也要休整,但天枢要有两手准备,替我向他们道一句辛苦。京中有要天枢归京的意思,但局势还未明,趁此机会,让犹敬执令去茨州,就说是赔礼,季濯缨知道具体该如何做。”

赵君若颔首放轻脚步出去了。

不多时外头便有桌椅挪动的响声,官员们注意着,离去的动作也轻,但比之来时能听出他们私语的声音都轻松了些。如此短的时间,商议其实也是在看温明裳的态度,她嘴上让赵君若带的话虽也说局势未明,但写在上头的命令却都有条不紊,看得出心里是有数。

至于为何结果还要看年末,他们边走边琢磨着,应当是京中驿报里还提了些旁的,只是温明裳不便明说,那便权且先当作不知候着吧。

赵君若送完人回来已是夜阑人静,街上巡视的队伍都慢了下来,她吹熄了偏厅的烛,见着里间还亮着灯,便抱刀站在门边守着。檐下铁马一早因扰人被摘了,此刻夜风徐徐,竟也不闻半点杂声。

不知过了几时,屋内才传来唤声。

温明裳将信纸折好,等她近前递过去道:“你回一趟京城,把这个转交给你师父便回来,不要在府上停留。”

这话一听便知道是出了事。赵君若愣了一瞬,但碍于洛清河在,她没有多问,在犹豫片刻后伸手接了信。

子时已过,温明裳待她出去后才软了腰,她擡指捏了捏后颈,久坐的疲乏这才缓慢地浮上来。

膝前的信笺打开着,是高忱月送来的那封。

她揉着肩颈,垂首凝眸却瞧见膝上的人不知何时睁了眼。

“我吵着你了吗?”温明裳看一眼窗外,掌心安抚般摩挲着她的脸,“还早呢。”

洛清河脸颊贴着她的手心,闷声道:“不是,你适才叫小若进来前便醒了。”虽是困乏,但数日来都习惯了,这一觉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她撑臂起来,人还没醒透便伸手覆在温明裳颈后揉了揉。

“出了何事?怎么这就让她回去了。”

温明裳“唔”了声,顺势往她那头靠了些,“姜姑娘被送到京城了,送她回去的人,给了忱月一片鸦羽为信。”

洛清河手一顿,有些意外:“忱月接的人?现在人在何处?”

“齐王府。”温明裳道,“人是她接的不假,但还未入城,长公主的暗卫就在半道上候着了。你不知此事,那就该和她有些关系。”

洛清河听到此倒是有些了然,她背后倚着床帏,拍拍腿示意温明裳趴上来。指尖流连过腰背,内力流转间带起暖热,让僵硬的筋骨慢慢放松了下来。

温明裳眯起眼睛,像只被揉弄舒服了的猫般伏在她膝上,过了片刻才道:“现在把姜姑娘送回齐王身边不算坏事,陛下四处寻人,耳目都放在外,此刻齐王府上还有暗卫,比留在丹州的确安全得多。”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