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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狱中书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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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火镰擦过燧石的声响,在无边的黑暗里绽开一粒火星,落到浸了油的灯芯上,燃起一粒如豆的昏黄。

展燕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乍然亮起的灯火反而让她不适。

她眯起眼,逆着那点微光望过去。

隔壁牢房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囚服,粗麻本色,被年深日久的潮气沤出深深浅浅的霉斑,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同样沉重的镣铐,铁锈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须发很长,灰白夹杂,像冬天里没人收割的枯草。

在他手里,竟然捧着一本书。

指尖翻过泛黄的书页,他读出了声,字字清晰,撞在潮湿的石壁上,带着清越的回响。

“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自己腕间那根生了锈的镣铐上。

“学至于行之而止矣。”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问自己,“行之,行之——”

镣铐的铁链垂在书页边,冰冷,沉重,把他钉在这方寸之地。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自嘲和不甘,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撞击。

他放声感慨:“困于一隅,何以行之?”

展燕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镣铐的铁链在身后绷直了,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先生,先生——”

那笑声骤然停了。

他偏过头,蓬乱的须发间,一双眼睛朝展燕的方向望过来。

“咦。”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诧,像许久没见过生人,“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被关到了这里?”

展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先生,这是哪里?”

他更惊诧了,惊诧到须发都跟着微微颤动:“你不知道这是哪?”

展燕摇了摇头。

“这里是锦衣诏狱。”他的声音沉下去,“而且,是天字一等的牢房。说实话——”

他的目光从展燕脸上移开,移向两人之间那道粗如儿臂的铁栅,“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里看到过别的犯人了。”

“您在这里关了多久?”

他摆了摆手:“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那您是为什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缓缓阖上,须发间的面容忽然变得很静,静得像一潭被遗忘在深山里、再也没有风吹过的水。

灯火在他闭上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他的睫毛在那片光晕里微微颤动,像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书。

“那一年。”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轻叹,“盟主堂惨案的那一年,太子强行为项云求情,因言获罪,被抓入诏狱。我身为当年的新科状元,竟在皇帝盛怒之中,执意为太子求情——便被一并关进来,作陪。”

展燕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盟主堂惨案,”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那可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看了很久很久。

“已经十年了吗?”

展燕没有回答,静静看着这个被关在天字一等牢房里,被遗忘了十年的人。

十年前那个雪夜,究竟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

“先生方才,是在读书?”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是啊。”他低下头,看着膝头那本被翻阅了无数遍的书,目光忽然柔软下来,“太子死后,我就被遗忘在这里了。杀不得,也放不得。一日,锦衣卫指挥使陆昭来看我,问我需要什么。我向他讨要了几本书。他倒也给了。”

展燕看着那本书。书页蓬松,边角卷起,被翻阅了不知多少遍。

在这样不见天日地方,一个人,几本书,十年。

“身陷囹圄,读书有什么用?”她脱口而出。

他没有生气,只是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自己腕间的镣铐上,又移到石壁上那盏如豆的灯火上,最后,稳稳落在展燕脸上。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盏在风里也不灭的灯,“如今破不得山中之贼,便在这牢狱之中,好好将心中之贼破一破。”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一分,带着勘破生死的通透。

“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矣。”

展燕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身陷囹圄,镣铐加身,被遗忘十年,却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不顾镣铐沉重,双手抱拳,任由铁链在腕间哗啦作响,对着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敢问先生姓名。”

他见状,也缓缓坐直了身子,哪怕囚服染霉、须发尽白,也像当年在金銮殿上对答天子、跨马游街那般,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

“楚逍遥。”

展燕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楚逍遥,这个名字她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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