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哈巴村。(1 / 2)
雨崩村的夜很静。
静得连风吹过屋檐、木栏和院角柴堆时那一点细细的响动,都显得格外清楚。
远处偶尔有农家的狗低低叫两声,隔了一阵,又有牛铃在黑暗里轻轻晃一下,“当啷”一声,很远,很轻,像从山脚下另一户人家的梦里飘过来。
鸡鸭都已归圈,只有屋檐下挂着的风干玉米和草药,在夜风里微微碰着墙面,发出一点极轻的摩擦声。
雪山的轮廓则一直静静立在村外,月光压在峰脊和高处的雪线上,泛出一层银白,若隐若现,像谁在天地尽头留了一笔没收干净的冷光。
夜一点点深了。
村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炊烟的味道也渐渐散了,只剩木头、泥土、潮气和高山夜色里那种很干净、很薄的凉。
七人各自歇下,可真正睡着的人并不多,更多只是闭着眼,任由这片山村的安静一点点覆到身上。
…...
…...
等到再睁眼时,天已隐隐发亮。
“早晨八点”
七人从雨崩村出发,自驾前往白水台。
昨夜残留的凉气还挂在车窗与屋檐上,空气里却已有了清晨特有的活络。
村里有人起得早,路过时会顺手往自家牛棚里添草;
也有人背着竹篓从院后绕出来,篓里装着早上刚掐的菜。
哪家灶上已经生了火,淡淡白烟便从木屋顶后缓缓浮起来,和山雾混在一起。
车子发动后,顺着山路慢慢开出雨崩。
这一程大概要三四个小时。
沿途经过多个藏族村寨。
这些村寨比雨崩更显日常一些。
不似景区,也不似外头那些专门做游客生意的地方,而是真正有人在这里一代代活着。
白墙木梁的房子靠着山势排开。
屋顶压着石片与晒干的草束,门口插着经幡,风一吹,颜色早已被日晒雨淋得发旧,却仍旧猎猎作响。
有人蹲在院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砍在木桩上,声音沉而稳;
有人在屋前晒青稞,簸箕一扬,麦粒和阳光一并落下来;
有老妇人坐在门槛边捻线,身旁一只毛色杂乱的狗正晒着太阳打盹;
也有孩子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过去,鞋底拍着地面,笑声脆生生的,一转眼又没进了另一户人家的影子里。
偶尔还能看见有人赶着牦牛,慢悠悠地从路边经过。
牛铃声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和晨风里远处传来的木杵舂粮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极缓、极稳的烟火气。
那种气息,不热闹,不喧腾,却叫人一眼就知道——
这里有人活着,有人在过日子。
有人日复一日地起火、烧饭、种地、放牧。
把一生,都安安稳稳地铺在高山和云影底下。
…...
…...
“白水台(10:00—11:30)”
到达白水台时,阳光已经彻底亮开了。
纳西族东巴教发源地,果真与旁处不同。
白水台像一整片从山体里缓缓漫出来的白玉,层层叠叠铺开在高处。
钙华池一层压着一层,像白色梯田,又像天光在大地上凝成了实物。
浅处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清得几乎见底,阳光照上去,池面便微微泛起淡金与浅蓝,像有一层活的光在其中缓缓流动。
远远看去,整片白水台既纯净,又带着一种不似人间工力的奇异,像山自己长出来的一场梦。
七人短暂停下,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脚下是白石,身侧是层层池水,风过时水面轻轻一皱,细碎的光便一下全散开了。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很远处游客的低语,以及水从更高处一层层漫下来时极轻的淌流声。
艮尘难得愣怔了一下。
他站在那一层层白色池台前,像是被什么一下触着了,眸光静了静,才低声道:“这里……艮炁很纯净,实在难得。”
长乘站在一旁,目光沿着整片白水台缓缓掠过,眼底难得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是的。”
他声音也放轻了:“和哀牢山的坎炁明显不同。大自然,鬼斧神工。”
少挚站在稍后,闻言斜了长乘一眼,唇角带了一点淡淡笑意:“自卖自夸。”
陆沐炎没懂,眨了眨眼,偏头问:“嗯?什么意思?”
长乘轻咳一声。
那点刚浮上来的赞叹立刻被他自己按回去,脸上重新恢复那副温温稳稳的模样,也不解释,只若无其事地转头去另一侧找艮尘了。
陆沐炎还在原地怔了一下,没听懂,也没太去深究。
白兑却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她一直盯着艮尘。
她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很淡:“有么?”
这句话问得极短,像只问眼前,也像根本不止问眼前的什么。
艮尘与她目光对上了一瞬。
然后很快移开。
那一点回避虽轻,却没逃过白兑的眼睛。
艮尘低声道:“再往前吧,哈巴雪山。”
白兑没说话。
只看着他的背影。
那眼神里分明还有些未尽之意。
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仍差一层纸没有捅破。
白兑并不急着追问,只将那份探究很安静地压了下去,任它继续悬在心里。
几人很快离开白水台,重新上车。
……
…...
“前往哈巴村(11:30—14:00)”
从白水台出发,前往哈巴雪山。
这一程约两三个小时。
哈巴雪山,开始越来越清楚地出现在视野中。
车一路往前,天色却愈发透亮。
高处的云被风推着慢慢走,时聚时散,一会儿遮住山尖,一会儿又整片拉开,让阳光一下倾下来,照得远山、河谷、林木和雪线一并发亮。
山与山之间偶尔会露出一段极深的蓝,像是天空被谁摁进了大地裂开的缝里。
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干净冷冽,吹在人脸上,有种把疲惫都刮薄一层的清爽。
陆沐炎一直望着窗外。
等那座雪山越来越近,近得连山体起伏与雪线层次都能一层层看清时,她才轻声开口:“那个就是哈巴雪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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