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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山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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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家居棉袍,脚上趿着那双蓝色绣花鞋,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择的韭菜。她看着门口这个落魄的“女大学生”,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只有纯粹的关切。

“哎呀,你怎么搞成这样?”林晚棠伸手扶住雪女的胳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你从哪儿来的?一个人?怎么迷路的?”

雪女低下头,让声音带上哭腔:“我从烟台来的,本来是想爬山看日出,结果走岔了路,手机也没电了……”

“没事没事,先别哭。”林晚棠把她搀进院子,让她在石凳上坐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饿不饿?厨房还有饺子,我给你热一碗。”

雪女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目光从刘海角那个歪歪扭扭还没化完的雪人——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院子里很安静,其他人大概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厨房里传来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和林晚棠哼歌的声音,她哼的是一首雪女从来没有听过的老歌,旋律很慢,慢到让人想睡觉。

热水端来了,饺子也端来了。白瓷碗里盛着十几个圆滚滚的饺子,热气腾腾,醋和蒜末的香味混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雪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鲜,鲜得她差点真的哭出来。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了。她告诉自己这是任务,是伪装,是渗透,但她握着筷子的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饺子吃了五个的时候,正屋的门开了。

白虎走出来倒茶,路过石桌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就一样。

雪女端着碗的手僵住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从她的头顶切到脚底,把她的伪装一层一层地剥开。白虎没有说话,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向厨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但雪女知道,完了。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审视,没有任何“这个女人是谁”的好奇。

那一眼里只有一件事:确认。

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不,不止是他。他们所有人,那个看报纸的道士,那个打拳的女人,那个扫地的年轻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让她在道观外面蹲了三天,他们在饭桌上讨论她的能量波动,他们假装没有发现她的存在,然后等着她自己走进来。

这碗饺子,不是给迷路的旅人的。

是断头饭。

雪女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林晚棠还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韭菜,脸上的关切还没有褪去。但雪女注意到,林晚棠的站姿变了——重心微微下沉,脚尖不经意转到了朝向她的角度。

整个院子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风停了,老槐树的枝条不动了,厨房里煤气灶的火焰忽然矮了一截。道观上方的天空,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水膜正在无声地合拢。玄水罩。

然后,那个穿灰色道袍的男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站在屋檐下,看着雪女,目光平静得像冬天的井水。

“三口组的?还是虹口道场?”

雪女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圆环——那是祖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一枚刻满了符文的青铜指环。祖母说,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能用它,因为它会在暴风雪中为你打开一条路,让你回家。

青龙没有等她回答。他放下报纸,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正中央,不偏不倚。他走到雪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山火燎原之前,整座森林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秒。

雪女在祖母那里听到过类似的东西,叫外势。当修为到一定境界后,观想某种图景,再用意志将它投射到现实世界。祖母说,神社里有位前辈的图景是冬日枯山水,他一睁眼,整个院子都会冷得像冰窖。

这位的图景——是山火。漫山遍野的野火,从地底烧上来的火,从远古烧到今天的火,熊熊燎原之前那一个最安静的瞬间。

青龙在她面前站定,左手虚按,吐出一个字。

“定。”

这个字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力。玄武与归藏系统配合,用玄水在雪女四周悄无声息地搭好牢笼框架,青龙的外势则像引火烧荒,直接碾过雪女本能想要发动的遁术。她两手的指诀刚掐到一半就被压灭,那枚青铜指环甚至没来得及变冷。

朱雀从房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没吃完的饺子,看看石凳上被压得动弹不得的雪女,又看看青龙,挑了下眉:“龙哥,你审人就审人,别拿山火烫她,留着还有用。”

青龙没理她,盯着雪女的脸看了三秒,忽然收回外势,往后退了一步。

雪女浑身一松,瘫在石凳上喘气。她那只攥着青铜指环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指环骨碌碌滚到地上,被玄武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翻看了一遍。

“雪女。”青龙叫她。

雪女猛地抬头。

青龙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的代号雪女。北海道出身,虹口道场外聘情报员,直属联络人的代号老爹。今天凌晨,老爹的通讯节点被你们自己人切断了,你的任务档案已在虹口道场内部销毁。你在组织里不存在了。”

雪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块冰。她想问你怎么会知道老爹的代号,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代号,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但她没有问。她忽然明白了——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不是她来渗透他们,而是他们渗透了她。她的每一步、每一着、每一个自以为隐秘的计划,都踩在了他们早就铺好的网上。

“你们想怎样?”她终于说出了进门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青龙看着她,目光里的火熄了一层,露出

“那就看你自己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正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林晚棠,饺子别浪费了,给她留着。”

林晚棠应了一声,把手里择好的韭菜放在石桌上,看了雪女一眼。那一眼和刚才的白虎一样,也说不上冷,只是她确认过一遍,这个人不会在自己面前变成威胁了。

雪女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凉了的饺子,没有动。

夜风重新灌进院子,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低低地晃。屋檐下那口铁钟发出轻悠悠的一声响。

道观外面,山影重重。更远的地方,大海沉默地伏在天边,像一面摊开的黑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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