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元舅定计除凶，强藩窃权抗命（1 / 2）

却说宦官鱼朝恩，专掌禁兵，势倾朝野，每有章奏，期在必允，朝廷政事，无不预议，偶有一事，不得与闻，即悻悻道：“天下事可不由我主张吗？”自大如此，都是代宗一人酿成。

鱼朝恩其养子鱼令徽，当时才十四五岁，开始时在内殿当差。唐代宗李豫因为鱼朝恩的缘故，特赐绿衣（五品以下官员穿着）。不到半月，有一次鱼令徽和同列黄门侍郎（职位在令徽之上，按次序应站在令徽之前）争路。鱼令徽怕落在后面，往前挤，不知是谁误碰了一下鱼令徽的臂膀。他就急速跑回去告诉鱼朝恩说，因为他的班次在后，被同列者欺负。鱼朝恩大怒。

第二天，鱼朝恩在唐代宗皇帝的面前上奏说：“我小儿子令徽，职位在同僚之下，愿陛下特赐金腰带紫衣，以便超过别人。”

（唐制，文武官员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浅绯，并金带。）

唐代宗皇帝还没说话，鱼朝恩便命令管此事的人，捧来了紫衣，鱼令徽立刻向唐代宗皇帝谢恩。

唐代宗皇帝虽然知道不能这样做，却强装笑脸对鱼朝恩说：“你儿子穿紫衣，扎金腰带，非常合适。”

鱼朝恩父子，昂然退去。

自是唐代宗隐忌鱼朝恩，元载窥知上意，乘间入奏，请除鱼朝恩。

唐代宗嘱令暗中设法，毋得泄机。除一阉宦，须嘱宰相暗地设谋，真是枉做皇帝。元载遂贿赂委托卫士周皓，及陕州节度使皇甫温，令其图谋鱼朝恩。这两人本是鱼朝恩心腹，因见了黄白物，不由不贪利动心，遂与元载串通一气！

皇甫温，原为施蛮孤儿，名为阿温；开元十年(公元722年)被杨丽过继给皇甫宾为子，改名皇甫温。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跟随杨丽返回东都洛阳，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因其母杨丽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皇甫温被特批到国子监读书，后进士及第。初为鱼朝恩部将。代宗广德元年，为陕州刺史、陕州节度使。

大历五年，元载又徙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皇甫温入朝觐见，元载留他居住在京城数日，悄悄地秘密布置定计谋，然后入宫报告给唐代宗皇帝。

唐代宗皇帝听后，微微点头称善，但嘱咐他小心行事，勿要反而惹祸。畏葸之至。

元载应诺而出。会值寒食节，唐代宗在内殿置酒，宴集亲贵。

鱼朝恩亦得列坐，宴毕散席，鱼朝恩亦谢恩欲出。

忽然元载领着周皓、皇甫温等，踉跄趋入，七手八脚，将鱼朝恩一把抓住，捆缚起来。

鱼朝恩自呼何罪，当由唐代宗历数罪状，鱼朝恩尚哗词答辩，毫不服罪。

唐代宗皇帝李豫谕令鱼朝恩自尽，即由周皓等牵出鱼朝恩，将他勒死，乃下敕罢鱼朝恩观军容等使，运出尸体还其家，诈说他受敕自缢，特赐钱六百万缗，作为葬费。

神策军都虞候刘希暹、都知兵马使王驾鹤，向来系鱼朝恩之党羽，至是俱加授御史中丞，俾安反侧。后来刘希暹有不逊语，反由王驾鹤奏闻以皇帝，勒令自尽。所有鱼朝恩余党，从此不敢生心。

唯元载既诛杀鱼朝恩，得宠益隆，元载恃宠生骄，自矜有文武才，古今莫及，于是弄权舞智，约贿贪赃。

吏部侍郎杨绾，典选平允，性又介直，不肯依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搜刮南方珍宝器物，将其运送到元载的家，元载即擅自迁徙杨绾官职为国子祭酒，召徐浩为吏部侍郎。

唐代宗李豫素器重李泌，特令中使马上召李泌回来。

李泌应召至京，复赐金紫，命他入相。经李泌一再固辞，

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唐代宗李豫先让他住在宫中的蓬莱殿书阁，跟着就在长安的光福里赐他府第，又强迫他吃肉，还为他娶已故朔方留后李暐的外甥女为妻。生子名繁。长源亦堕尘劫耶？

但是宰相元载心中暗生嫉妒，认为李泌不肯依附自己，留在朝廷对自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刚好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朝廷为他派去一些僚佐，元载就盛称李泌有才，可担此任。

唐代宗亦知元载是有意调离李泌，特密语李泌道：“元载不肯容卿，朕今令卿往江西，暂时安处。俟朕除载后，当有信报卿，卿可束装来京。”

李泌就以检校秘书少监、江南西道判官之职再次离开朝廷。

李泌已南下，元载益加专横，同平章事王缙，朋比为奸，贪风大炽。

元载有丈人从宣州来，向元载求官，元载遣往河北，但给一书。丈人不悦，走到幽州，拆信观看，见上面只有元载的署名，别无他话，非常生气，但只得持信去求见当地节度使。节度使见了元载所书，将老丈人迎到馆舍，加以款待，又赠送他绢帛千匹。

丈人已得了一注小财，乐得满载而归。这还因丈人不足任事，所以元载如此处置，若稍有才能，一经元载代为援引，无不立跻显宦。王缙在朝廷的威势，亦几乎与之相同。

元载妻子及王缙弟妹，皆倚势纳赂。

元载有主书卓英倩，性尤贪狡，得元载欢心，所以干禄求荣的士子，往往买嘱卓英倩，求他引进。

卓英倩竟得坐拥巨资，称富家翁。

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给朝廷诋责元载，元载即讽令台官上奏弹劾李少良，将李少良召入监狱杖毙，连李少良友人韦颂，及殿中侍御史陆珽，一并坐罪处死。

唐代宗李豫被他挟制，很是感到懊怅，于是独下手敕，召浙西观察使李栖筠入朝，命为御史大夫。

李栖筠为人刚正不阿，受职后，即纠弹吏部侍郎徐浩、薛邕，及京兆尹杜济虚，欺君罔上，黩货卖官。

唐代宗皇帝李豫令礼部侍郎于劭复查此案，于劭颇加袒护，复奏时多涉模糊，复经李栖筠弹劾他同党，唐朝廷遂贬徐浩为明州别驾，薛邕为歙州刺史，杜济虚为杭州刺史，于劭为桂州长史。这四人统是元载党羽，一旦黜退，不少瞻徇，明明是抑夺元载之权。

元载尚未知改悔，且深恨李栖筠，常欲将他陷害。

李栖筠虽特邀主知，得肃风宪，但见唐代宗依违少断，元载凶狡多端，免不得忧愤交并，酿成重疾，居台未几，便即谢世。

李栖筠原籍本是赵人，自幼丧亲，气度高远，为人庄重寡言，体态轩昂、样貌卓异。喜爱读书，知识渊博，文思敏捷且简扼。又不随意交游。李栖筠的族子李华每每称其有王佐之才，士人也很仰慕他。

李栖筠最初住在汲县的共城山下，李华坚持请求他参加科举考试。在唐玄宗天宝七载（748年），李栖筠以高第中进士。之后被调授为冠氏县主簿，郡守李岘视他为布衣之交。

后来，李栖筠远赴安西都护府，进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的幕府，担任节度判官。

天宝十四载（755年），封常清被召回。临行前，封常清表请李栖筠暂摄监察御史，兼行军司马。

唐肃宗在灵武登基后，调安西军入关平叛，李栖筠亲自挑选精兵七千，统军回朝，被擢升为殿中侍御史。

长安被收复后，朝廷开始讨论如何处置接受叛军官职的陈希烈等数百人，时任三司使的李岘奉命参议，奏请李栖筠为详理判官。李栖筠推究这些人接受官职的原因，斟酌情理之间，悉心辅助李岘，最终使许多官员的性命得到保全。

此事之后，李栖筠声誉日隆，超过了朝臣吕諲、崔器。经多次升迁，他被授为吏部员外郎，判南曹事务。当时遭逢大乱之后，大盗后，铨选官吏的簿籍亡失，多有伪造冒名之事，李栖筠加以判析，条理分明，使小吏为之气衰，号称神明。后调任山南防御观察使。此时，李岘被罢相贬谪，李栖筠受此牵连，被改调为太子中允，迫于舆论压力，才重新授官河南县令。

唐代宗登基后屡欲召为宰辅，因为忌惮元载辄止，至而令李栖筠入任御史，不久即殁，唐代宗方加倚畀，偏偏天不假年，因此天颜震悼，特追赠李栖筠为吏部尚书，予谥文献。其子李吉甫后相宪宗，下文自有表见。

单说唐代宗因李栖筠去世，失一臂助，急切里无从除掉元载，只好再行含忍。

中经幽州不靖，魏博发难，汴宋军又复作乱。迭经弥缝挽救，稍稍就绪。因欲叙元载始末，故将各镇事，浑括数语，待后再详。不幸贵妃独孤氏，得病身亡。妃以色见幸，居常专夜，至此香消玉殒，教唐代宗如何不悲？当下在内殿殡灵，按时营奠，追封皇后，谥为贞懿。

好容易过了一二年，唐代宗方觉悲怀渐减，专心国事。

元载、王缙，已骄横得了不得，唐代宗实在忍耐不住，四顾左右，无有人可与之谋划，只有左金吾大将军吴凑，系唐代宗生母章敬皇后胞弟，谊关懿戚，尚可密谈。凑得操兵柄，力任除奸，乃与唐代宗谋定后行。

大历十二年间（777年）三月，有人密告元载和王缙夜醮，谋为不轨，当由唐代宗御延英殿，命吴凑率领禁兵，收捕元载、王缙，囚系政事堂，且拘逮亲吏诸子下狱。随令吏部尚书刘晏，御史大夫李涵，散骑常侍萧昕，礼部侍郎常衮等，共同讯鞫，所有问案，多出禁中。

元载与王缙无可抵赖，悉数供认罪状。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得元载平日丰厚贿赂，素作内援，到此才被发觉，即日杖毙，赐元载自尽，令刑官监视。

元载顾语刑官，愿求速死。

刑官冷笑道：“相公入秉国钧，差不多要二十年，威福也算行尽了，今日天网恢恢，亲受报应，若少许受些污辱，亦属何妨。”读此令人一快。

那行刑官乃脱下秽袜，塞住元载的口，然后慢慢地将他缢死。元载妻子王氏，系前河西节度王忠嗣女，骄侈悍戾，其子伯和、仲武、季能，无一贤能，伯和官参军，仲武官员外郎，季能官校书郎，怙势作恶，贪冒肆淫，都中辟南北二第，广罗妓妾，盛蓄倡优，声色玩好，无乎不备。及元载既伏诛，妻子等一家一并正法，家产籍没，财帛万计。即如胡椒一物，且多至八百石，俱分赐中书门下台省各官。贪财何益。

当初元载任相时，曾有一个书生求见，道：“听说你品格高尚，仁德而喜欢有才能的人。我就献诗一篇，用来寄托我的敬意。”

说罢，那个书生写下其诗道：“城南路长无宿处，获花纷纷如柳絮；海燕衔泥欲作窠，空屋无人却飞去。”（另一版本作“城东城西旧居处，城里飞花乱如絮。海燕衔泥欲下来，屋里无人却飞去”）

元载不明其意，而书生出了门便不见了踪影。一年多之后，如今的元载就被赐死，家族也破败了。此书生乃是吕洞宾化身警告元载，此人不知收敛，如今得此报应，自然是活该。

王缙本应赐死，刘晏谓法有首从，宜别等差，乃止贬王缙为括州刺史。

吏部侍郎杨炎，谏议大夫韩洄、包佶，起居舍人韩会等，俱受坐元载党遭到贬官沦为平民。

唯卓英倩等被搒死杖下，英倩弟英璘，家居金州，横行乡里，闻乃兄受诛，纠集众人作乱。

金州刺史孙道平，调兵征讨，一鼓擒灭。

唐代宗余恨未平，复遣中使挖掘元载祖坟，祖父以下，皆斫棺弃尸，毁家庙，焚木主，才算罢休。这也未免过甚。

唐代宗乃令国子祭酒杨绾，及礼部侍郎常衮，同平章事。

杨绾入相不过旬月，即染痼疾，上疏辞职。

唐代宗不许，命就中书省疗治，召对时饬人扶持，所有时弊，概付厘剔，可惜杨绾享年不永，赍志以终。

唐代宗感到很是痛悼，且语群臣道：“天不欲朕致太平，乃速夺我杨绾吗？”既知杨绾贤，何不早用？唐代宗遂诏赠司徒，赙绢千匹，赐谥文简。

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人。唐朝中期名相，户部侍郎杨温玉之孙、醴泉令杨侃之子。

出身弘农杨氏原武房，幼年时便以聪慧闻名，等到长大后，好学不倦，博通经史。九流七略，一览无遗。尤其擅长文辞，词藻结构清新韵足。崇尚玄理，沉静寡欲，经常独处一室，左右摆满经书，凝视满席书籍，非常宁静。内心明晰而运用隐晦，不求声名，每次写文章，羞愧于自白，不是知己的人不可看见。

杨绾早年孤苦贫寒，以孝敬母亲而闻名，有时缺乏美味食物，脸上即显出忧虑。亲友劝说他去谋求俸禄，杨绾于是考取进士，被调补为太子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