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安禄山殒命,南霁云乞师(1 / 2)
逆贼负却君恩重,受报亲生逆种。
家贼一时发动,老命无端送。
渠魁虽珍兵还弄,强帅有兵不用。
烈士泪如泉涌,断指何知痛?
且说安禄山自两目既盲之后,性情愈加暴厉,左右供役之人,稍不如意,即对其痛加鞭挞,或时竟而就地杀死。
安禄山有个贴身服侍的内监,叫做李猪儿,日夕不离左右,却偏是他日夕要受些鞭挞。
更可笑者,那严庄是他极亲信的大臣了,却也常一言不合,便不免于鞭挞。因此内外诸人,都对安禄山心怀怨恨。
安禄山深居宫禁,文武官将稀得见其面。向已立安庆绪为太子,后有爱妾段氏,生下一子,名唤庆恩。
安禄山因爱其母,并爱其子,意欲废安庆绪而立安庆恩为嗣。
安庆绪是安禄山的次子,母亲康氏是安禄山的原配妻子。安庆绪善于骑马射箭,得到安禄山的偏爱。还不满二十岁,就获得鸿胪卿官衔,兼任广阳太守。他原名叫仁执,玄宗赐名叫庆绪,安排在安禄山手下当都知兵马使。
安庆绪因失爱于父,时遭垂楚,心中惊惧,计无所出,于是私下召严庄入宫,屏退左右人,秘密与商议,要求一自全之策。
严庄起家孔目官,天宝初年归顺安禄山帐下,曾参与杨国忠清算李林甫余党,是安禄山少数可托付机密要事的人之一。安禄山起兵前,仅有谋主严庄、高尚及大将阿史那承庆三人知情 。安史之乱爆发后,严庄全族在景城被地方官诛杀,此事反而加深了安禄山对他的信任。叛军取得胜利后,严庄作为首席谋士权倾一时,安禄山手下大将须先通过他汇报。安禄山称帝后,严庄被封为御史大夫、中书侍郎。
严庄这恶贼,是惯劝人反叛的,近来又受了安禄山鞭挞之苦,自然忿恨不过。
严庄平日里见安庆绪生性愚呆,易于拨弄,因此常自心中暗想:“若使他早袭了位,便可凭我专权用事。”今因他来求计,就动了个歹心,要劝他行弑逆之事。却不好即出诸口,且只沉吟不语。
安庆绪再三请问道:“我国下受父皇的打骂,还不打紧,只恐偏爱了少子,将来或有废立之举。必得先生长策,方可无虑,幸勿吝教。”
严庄慨然发叹道:“从来说母爱者子抱,主上既宠幸段妃,自然偏爱那段氏所生之子,将来废位之事,断乎必有。殿下且休想承大位了,只恐还有不测之祸,性命不可保。”
安庆绪闻言,愕然道:“我无罪何至于此?”
严庄劝道:“殿下未曾读书,不知前代的故事。自古立一子废一子,那被废之子,曾有几个保得性命的?总因猜嫌疑忌之下,势必至驱除而后止,岂论你有罪无罪。”
安庆绪闻言,大骇道:“若如此则奈何?”
严庄道:“以父而临其子,惟有逆来顺受而已。”
安庆绪道:“难道便无可逃避了?”
严庄道:“古人有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此不过调一家父子之间,教训督责,当父母盛怒之时,以大杖加来,或受重伤,反使父母懊悔不安,且贻父母以不慈之名。不若暂行逃避,所以说大杖则走。今以父而兼君之尊,既起了忍心,欲杀其子,只须发一言,出片纸,便可完事,更无走处,待逃到那里?”
安庆绪说道:“此非先生不能救我!”
严庄说道:“臣若以直言进谏,必将复遭鞭挞,且恐激恼了,反速其祸,教我如何可以相救!”
安庆绪道:“我是嫡出之子,苟不能承袭大位,已极可恨,岂肯并丧其身?”
严庄看见安庆绪已经被自己说动,说道:“殿下若能自免于死亡之祸,便并不致有废立之事矣!”
安庆绪说道:“愿先生早示良策,我必不肯束手待死!”
严庄假意踌躇了半晌,说道:“殿下,你不肯束手待死么?你若束手,则必至于死;若欲不死,却束不得手了。俗谚云: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说便如此说,人极则计生。即如主上与唐朝皇帝,岂不是君臣。况又曾为杨贵妃义子,也算君臣而兼父子了。只因后来被他逼得慌了,却也不肯束手待死,竟兴动干戈起来,彼遂无如我何,不但免于祸患,且自攻城夺地,正位称尊,大快平生之志。以此推之,可见凡事须随时度势,敢作敢为,方可转祸为福;但不知殿下能从此万无奈何之计,行此万不得已之事否?”
安庆绪听严庄如此说,低头一想,便道:“先生深为我谋,敢不敬从。”
严庄道:“虽然如此,必须假手于一人,此非李猪儿不可,臣当密谕之。”
安庆绪道:“凡事全仗先生大力扶持,迟恐有变,以速为贵。”
严庄应诺,当下辞别出宫,恰好遇见李猪儿于宫门首,遂当面约他晚间乘闲到我府中来,有话相商。
到了夜深的时候,李猪儿果然来至严庄府邸,严庄于是置酒肴于密室,二人相对小饮。
严庄笑问道:“足下日来,又领过几多鞭子了?”
李猪儿闻言,忿然道:“不要说起,我前后所受鞭子,已不计其数,正不知鞭挞到何日是了?”
严庄说道:“莫说足下,即如不佞吞为大臣,也常遭鞭挞。太子以储贰之贵,亦屡被鞭挞。圣人云:君使臣以礼。又道:为人父,止于慈。主上恁般作为,岂是待臣子之礼,岂是慈父之道?如今天下尚未定,万一内外人心离散,大事去矣!”
李猪儿道:“太子还不知道哩!今主上已久怀废长立幼,废嫡立庶之意,将来还有不可知之事。”
严庄道:“太子岂不知之,日间正与我共虑此事。我想太子,为人仁厚,若得他早袭大位,我和你正有好处,不但免于鞭辱而己。怎地画个妙策,强要主上禅位于太子才好。”
李猪儿摇手道:“主上如此暴厉,谁敢进此言,如何勉强得他。”
严庄道:“若不然呵,我是大臣,或者还略存些体面,不便屡加挞辱。足下屈为内侍,将来不止于鞭挞,只恐主上喜怒不常,一时断送了足下性命。”
李猪儿听说,不觉攘臂拍胸道:“人生在世,总是一死,与其无罪无辜,俯首被戮,何如惊天动地做一场,拼得碎尸万段,也还留名后世!”
严庄引他说出此言,便抚掌而起,说道:“足下若果能行此大事,决不至于死,到有分做个住命的功臣哩!只是你主意已定否?”
李猪儿说道:“我意已决,但恐非太子之意,他顾着父子之情,怎肯容我胡为?”
严庄徐徐道:“不瞒你说,我已启过太子了。太子也因失爱于父,怕有祸患。向我说道:‘凡事任你们做去罢。’我因想着足下必与我同心,故特约来相商。”
李猪儿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只明夜便当举动。趁他两日因双眸作痛,不与女人同寝,独行于便殿,正好动手。但他常藏利刃于枕畔,明晚先窃去之,可无虑矣!”
言毕,李猪儿作别而去。
次日,严庄秘密与安庆绪,约定行动时间是到黄昏时候。
安庆绪与严庄各自暗带短刀,托言奏事,直入便殿门来,值殿官不敢阻挡。
安禄山此时已安寝于帏帐之内,不防李猪儿持刀突然闯入帐中,安禄山已经目盲,听到动静,不知是何人来。
安禄山方欲问话时,李猪儿已经揭去安禄山身上的被子,灯火之下,看见安禄山袒着大腹。说时迟,那时快,李猪儿直接把刀拔出,直接砍到安禄山的肚腹。
安禄山被刀子砍到肚子上,登时负痛,急忙伸出手去枕头旁边,摸自己藏的那把利刃,却已经不见了,乃以手撼帐竿道:“此必是家贼作乱!”
安禄山口中说话,那肚肠已流出数斗,遂大叫一声,把身子挺了两挺,呜呼哀哉了。
时值唐肃宗至德二载正月也。可恨安禄山此贼背君为乱,屠戮忠良,虐害百姓,罪恶滔天,今日却被弑而死。乱臣受弑逆之报,天道昭彰。
后人有两只“挂枝儿”词说得好,道是:
安禄山,你做张守珪的走狗,犯死刑,姑饶下这驴头。却怎敢持兵强,要学那虎争龙斗,你不是狼子野心肠,人道是猪首龙身兽,到今日作孽的猪龙,也倒死在猪儿手!
安禄山,你负了唐明皇的宠眷,不记得拜母妃,钦赐洗儿钱,怎便把燕代唐,要将江山占。可笑你打家贼的鞭何重,那禁他斫大腹的刀太尖。则见你数斗的肠流,为甚赤心儿没一点!
安禄山既被杀,左右侍者方惊骇间,
安庆绪与严庄早早来到,手中各持短刀,喝叫众人不许声张。
众人一则平日被安禄山打毒,今日正幸其死。二来见安庆绪与严庄作主,便都不敢动。
严庄令人就床下掘地深数尺,以毡裹其尸而埋之,戒宫中勿漏泄。
次日早上,对外宣言安禄山病骤危笃,命传位于安庆绪。于是安庆绪僭即伪位,秘密使人将安禄山的妃子段氏与安庆恩缢死,伪尊安禄山为太上皇,重加诸将官爵,以悦其心。
过了几日,方传安禄山死信,命众臣不必入宫哭灵,秘密起其尸于床下。安禄山尸体已经腐烂,草草成殓,发丧埋葬。
严庄见安庆绪昏庸,恐人不服,不要他见人。安庆绪日以酒色为事,凡安禄山所宠的姬侍,都与之淫乱。凡大小诸事皆取决于严庄,封他为冯诩王。
严庄以安庆绪之命,派部将尹子琦率同罗、突厥、奚等部族精锐兵力与杨朝宗合,共十几万人,进攻睢阳城,睢阳太守许远求救于雍邱防御使张巡。
且说张巡在雍邱,那南霁云与雷万春,已经投入麾下为郎将。
当车驾西幸之时,贼将令狐潮来攻打雍邱,张巡率南霁云、雷万春二人,及诸将佐,悉力抗拒贼军。
令狐潮与张巡原系旧同学,他知道强攻是不易取下雍丘的,便想诱降张巡。令狐潮在城下像平时见面那样和张巡互相问候,并趁机在城下劝降道:“天下事去矣,足下坚守危城何益,不如早降为上。”
张巡答曰:“足下平生以忠义自许,今日之举,忠义何在?”
令狐潮听后,惭愧而走。
到了五月,张巡与令狐潮已经攻守相持了四十余天。令狐潮因久攻不下,又添兵加将。这时候,长安已经失守,唐玄宗李隆基已逃往四川。由于雍丘与外界早巳失去了联系,张巡并不知道这些情况。而令狐潮趁机送信招降张巡,说是大局已不可挽回,不如早降。
张巡接到信后,将情况告诉了众将官。其中有六名将官动摇了,要求率兵投降燕军。此六人认为敌我兵力悬殊、形势不妙,既然皇上生死不明,不如早降。六人都官至开府、特进,在军中都有相当影响。六人要降,军心势必动摇。于是,张巡假装许诺,称明日再具体商议。到了第二天,张巡在堂上放置皇上的画像,率领将士朝拜,然后宣布六人的投敌计划。全军上下有感于国破家亡,遂群情悲愤,纷纷指责六人无耻行径。张巡把六人带到前面,责其不忠不义,扰乱军心,当即推出斩首。此举坚定了军心。
雍丘城被围日久,城中粮食日渐缺乏。这时,恰好有数百艘为燕军补给的运粮船,刚停靠在河边,仍末卸粮。
张巡从城上发现这个情况,便在夜间把军队集中到城的南面,装出好像要出战的样子。
令狐潮见巡军集中到城南,也把军队调到城南来抵拒巡军。张巡知燕军完全调到城南后,便派遣勇士静静的到达河边,把燕军运粮船上的粮食夺走千多斛,然后放了一把火,把剩下的粮食通通烧光。
张巡智盗敌粮,令狐潮大怒,下令全力进攻。
连日来,为了抵抗燕军进攻,雍丘守军很快就把准备的箭都射光了。在此危急之际,张巡在晚上,令士兵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稻草人穿上黑衣,用绳子绑好,从城上慢慢放下。燕军隐隐约约看见有成百上千个穿着黑衣服的士兵,沿着绳索爬下墙来,报知令狐潮。令狐潮断定是张巡派兵偷袭,于是命士兵向城头放箭,射杀唐军。一时间,燕军兵士争相施射,一直放到天色发白。待到天色大亮,燕军这才发现城墙上所挂的全是草人。草人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白天一数,共得敌箭数十万只,这解决了军中缺箭的问题。
之后一连几天,还是像前次夜里一样,城墙上都出现了草人。令狐潮的兵士见状,都嘲笑张巡故伎重演,贪得无厌。于是只箭不发。逐渐,围城的燕军对张巡夜缒草人以为常,不再防备。
几天后,张巡挑选了五百勇士,并在夜里把他们放下城去。燕军士兵以为这次城上吊下来的仍是草人,没有防备。五百勇士乘敌毫不防备,突然杀向令狐潮的大营。燕军顿时大乱,自相冲撞践踏,不辨敌我。
令狐潮下令集合人马,但仓皇之中,已不及组织抵抗,被唐军杀得四散走避。令狐潮纵马一直逃到十几里之外,才稳住阵脚。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