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7.第1548章 头一次的问题吗?(2 / 2)
同一个灵魂中因为外界的压迫或激烈的对抗,导致情感自我剥离,分裂为两种不同的状态,那叫做人格分裂;而一个灵魂中却又分裂出另一个灵魂,两个灵魂都有自己的情感、记忆和思考逻辑,这种症状又应该怎么解释呢?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发现自己依靠以往的经验,或许是没有办法治疗这种疾病的,甚至能否将其定义为疾病,都还有待商榷。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情愿将其视为一个诅咒,但无论白夜小姐还是格洛丽亚小姐,都不是诅咒的施加者或承受者,她们只是被选择的对象而已。”莱娜夫人说道:“如果按照瑞思贝莱特家的老爷的要求,想要彻底解决这种状态,就必须解除诅咒,剥离灵魂,让她们互相独立才行。那已经属于魔法的领域了,或许世界上有谁能做到,但当时的我还不行。”
“话虽如此,但毕竟已经收了定金,我不好推却,便姑且尝试一下吧。”莱娜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完全没有提到自己其实还有“推辞”的选项。这位雍容优雅的贵妇人毫不避讳自己对金钱的追求,却神奇地令人感受不出市侩的气息。
林格问道:“尝试的结果呢?”
“结果就是完全没有结果。”莱娜夫人摇了摇头:“对于通常的人格分裂症患者而言,他们的性情大多是敏感、多疑且焦躁的,因为不会有人认真地对待他们,花香疗法才能帮助我和他们拉近距离,通过对话的方式进行引导,逐渐帮助他们稳定下来;但白夜小姐和格洛丽亚小姐并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她们依然保持着较为理性的思考方式,尤其是白夜小姐,她的逻辑与思想甚至已经比绝大多数成年人更加成熟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自以为是地想要引导她,站在主治医师的立场上告诉她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
“是的,所谓治疗过程和疗效都是用来敷衍老爷的话,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邀请二位小姐来到花园里参加下午茶会,聊聊家常,吃吃点心,欣赏景色,仅此而已。”莱娜夫人轻摇折扇,眸含笑意:“哎呀,真是好久没有体验过这么轻松的工作了,真是叫人有些怀念呢。”
这也叫工作吗?
年轻人不由得沉默,但他并不觉得莱娜夫人只是在打着工作的名义偷懒,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您什么都没有做,所以白夜和格洛丽亚才愿意相信您吧?”林格轻声道:“因为这两个人从不需要他人来提醒自己该做什么。”
“或许是这样吧。”莱娜夫人并不直接承认,反倒给出了一个有些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继续讲述:“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正是因为她们愿意信任我,所以才被我发现了最大的秘密。我接触过许多人格分裂症的患者,绝大多数情况下,副人格都是基于缺陷而诞生的,无论是童年时期的遭遇也好,曾经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也罢,他们的共同特征是逃避和被动。但如果是作为副人格的话,白夜小姐未免也太主动了一些。当然,她平时很少操控这具身体,倒是格洛丽亚小姐经常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或许是包括老爷在内的人都认为格洛丽亚小姐才是主人格的原因。但主动或被动并不是依据这种事情来判断的,在两人的交往中,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艾叶小姐占据了主导地位,而格洛丽亚小姐则太过依赖她了,对白夜小姐的任何话语都无条件地听从。何况我们都知道,如果白夜小姐真的想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格洛丽亚小姐是绝对无法战胜她的,倒不如说,从一开始她就不会产生相争的念头。”
能说出这番话来,证明莱娜夫人确实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性具备相当深入的了解。虽然林格也能做出类似的总结,但那是建立在他比莱娜夫人更了这解两人的情况下,后者眼中的白夜与格洛丽亚仅仅是瑞思贝莱特家的大小姐,而年轻人眼中的她们,却是宇宙创始之初的十四王权之一以及从魔女诅咒中诞生的人格。
认知上的偏差,也会导致理论上的差异。
“只要正确认识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想要与她们好好相处也就不是那么困难了,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折扇的遮掩之下,莱娜夫人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白夜小姐似乎对格洛丽亚小姐拥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控制欲望,但这并不体现在日常生活或情感沟通的方面,而是她在刻意引导格洛丽亚小姐远离固有的社交群体,尤其是在格洛丽亚小姐逐渐适应了自己作为瑞思贝莱特家的大小姐的生活之后,这种趋势就越发明显了。”
莱娜夫人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她刻意阻止格洛丽亚小姐与外界的接触,只要自己操控身体,便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排斥和躲避那些想要靠近自己的人,有一次甚至怂恿格洛丽亚小姐偷偷溜出城堡,在森林中待了一下午,那一天整个瑞思贝莱特家都陷入了混乱。”
林格若有所思,想起了格洛丽亚带领他潜入古堡的那条小路以及那个明显不该存在的洞口,莫非就是当时留下的痕迹?仔细想想,在云鲸空岛上,白夜似乎也表现出了类似的倾向,她并不合群,总是与大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格洛丽亚还曾经抱怨过,说明明云鲸空岛上的大家都很友好,白夜却总是提醒她不要和大家走得太近,否则终有一天后悔的人只会是自己……
那是因为白夜害怕失去吗?一旦诅咒发作,身份再度变换,现在拥有的一切转眼就会烟消云散,她不希望格洛丽亚寄予太多希望后又骤然陷入最痛苦的绝望,所以才如此疏离?但后来诅咒的效力渐渐衰弱了,两人都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为什么她还是保持着相同的态度呢?
等等。
林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悸动已久的答案,总是蠢蠢欲动地撩拨着观众的神经,却沉默得一言不发,等待凡人自己追寻,而现在终于如拨开迷雾后的日光,悄然浮出水面,触碰到了阴影之外的世界,但真相大白后的状态并不只是如释重负,同时也让当事人感到了更加沉重的责任。
“如果是这样的话,”年轻人有些苦涩地询问眼前的夫人,却更像是在审问自己:“我该怎么做呢?”
这或许是他头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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